陆衍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真正的考验来了。

承恩公陆瑾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内室，一把抓住陆衍的手，老泪纵横：“衍儿！衍儿！陛下和娘娘……他们亲自来了！”

陆衍适时地露出一个茫然无措的表情——这是他对着镜子练习了许久的神态，既要有几分清澈的懵懂，又要透着开窍懂事的灵光。他在心里默念：稳住，按计划来，先装傻，再引导，最后抛出手记……可千万别演砸了。

“外公，”他开口，声音犹疑，“陛下……是父亲吗？”

陆瑾一怔，随即更加心疼：“是，是皇帝，是你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你的父亲啊。”

陆衍点点头，面上维持着那副忧虑担心的模样，心里却像有面鼓在敲，咚咚咚震得他手心全是汗，内心疯狂吐槽：“我当然知道是我爹，问题是现在这个爹认不认我这个儿子还两说呢。毕竟二十年了，傻儿子突然好了，换谁不得掂量掂量？”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任由陆瑾为他整理衣冠，搀扶着往外走去。

承恩公府的正厅早已布置妥当，但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皇帝李承昭端坐在主位上，一身常服，眉目间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今年四十有九，鬓边却已有了几缕白发——那是这些年为朝事操劳的痕迹。

皇后陆氏坐在他身侧，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目光死死盯着内室的方向。她比皇帝小三岁，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因常年忧思，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她这一生，生了两个皇子，一个夭折，一个痴傻，其中的苦楚，唯有她自己知晓。

“陛下，”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衍儿他……真的好了吗？”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厅外那几株老梅上：“朕也希望是真的。但……二十年，皇后，二十年朕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的语气平淡，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陆瑾带着陆衍走进正厅时，皇后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衍儿……”她站起身，脚步踉跄，几乎要扑过来。

陆衍——此时他已全然融入了“角色”——先是微微一怔，接着眸中掠过一抹迷惑，继而是醒悟，最终化为亢奋。他于心底默默配着音：“震撼！无措！豁然开朗！相认！情感推进要流畅，不可太过火……”

“您……”他开口，声音带着颤抖，“您是……”

“我是你母后啊！”皇后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抱住，泪水打湿了他的肩头，“我的七郎……我的七郎……你终于好了……”

陆衍被抱得有些懵。他从没被人这样抱过。上辈子父母离异，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哪见过这种阵仗

此刻被皇后抱着，他竟有些手足无措，心里默默吐槽：“这……这热情程度超标了啊！我、我该怎么回应？在线等，挺急的！”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皇后的背：“母后，不哭……我、我好了……”

这一声“母后”，让皇后哭得更厉害了。

皇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红。但他毕竟是帝王，很快收敛了情绪，沉声道：“好了，皇后，让衍儿坐下说话。”

皇后这才松开陆衍，拉着他的手，将他按在自己身侧的椅子上，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他的脸。

皇帝重新落座，目光如炬，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自己的影子；但那双眼睛……太过清澈，太过明亮，不像是在深宫中长大的皇子，倒像是……像是山野间未经雕琢的璞玉。

陆瑾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偷眼去看皇帝的脸色，又去看陆衍——这孩子，可千万别露怯。

“衍儿，”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告诉朕，你是如何病好的？”

来了！关键问题！

陆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稳住，按计划来，先装傻，再引导，最后抛出手记……”

他低下头，露出几分努力回忆的神情：“我……我也不太清楚。以前……以前就像是在做梦，什么都看得见，听得见，但是说不出，动不了……”他顿了顿，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词汇，“就像是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出不来……前段时候倒是偶尔能出来动两下，时间很短。”

皇帝与皇后对视一眼，这话与太医之前的诊断倒是吻合——七皇子神魂闭塞，有知觉，却无法表达，近几个月情况有所改善。

“那日……”陆衍继续道，声音带着几分雀跃，“那日我在墙头玩，看见一个漂亮姑娘……”

“漂亮姑娘？”皇帝挑眉。

“就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是她在场、救了衍儿。”陆瑾在一旁补充，“沈编修的长女，沈时宜。”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陆衍继续。

“她让我小心，说墙头危险……”陆衍努力组织着语言，像是说大段话还有些费劲，“然后，我摔下来了，脑袋里轰的一声，抬头看见她，就像……就像黑屋子突然开了窗，阳光照进来了……”

他说着，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我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