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床头,眼睛对着窗外,月亮从屋檐底下露了一角,光线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
他想起白天去的那家茶馆。
茶馆里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些话题。
叶书意在床上躺下来,眼睛闭上。
夜里的镇子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水边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的叫,叶书意听着那声音,慢慢睡过去了。
孟雪荧那一边,她也没有立刻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那张帐子是客栈普通的青布,洗得有些旧了,但还干净。她在想"林"和"勿"这两个字。
林是姓,是地名,还是别的什么?
勿是禁止,是别做,是别说?
她想了很久,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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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煜的烧退了一些。
天蒙蒙亮的时候,孟雪荧就起来了,进了隔壁屋去看他。她推开门的时候,他还闭着眼睛。
孟雪荧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床边,重新摸了一下脉。
脉象平了大半。
她把手收回来,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等。
大约一炷香之后,他醒了。
他醒得很安静,没有动,眼睛只是慢慢睁开了一条缝,没有立刻聚焦,先是看了一眼帐顶,然后视线偏了一偏,看向窗户的方向,再然后,看了一眼门。
孟雪荧在旁边把这一连串的动作完整地看在眼里。
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到她身上。
"姑娘。"他开口了,声音哑,但很平稳。
"你醒了。"孟雪荧道,没有露出意外的样子,"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说,"是姑娘救了我?"
"是我和我朋友。"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这是哪里?"
"青渚镇的客栈,"孟雪荧道,"我们在路上发现你,你伤得很重,就把你带来了。"
"多谢。"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但每一句都是完整的句子,没有寻常人受了重伤之后那种破碎和混乱。孟雪荧把这些都收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沈煜。"
"沈先生是做什么的?"
"跑商。"他顿了一下,"在路上被劫了,丢了货,挨了一箭,撑着爬出来,后来就不记得了。"
孟雪荧"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她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胸口,"你身上的毒不是寻常的毒,下手的人不是寻常的强盗。"
沈煜听了这句话,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他笑了笑,那笑很客气,"许是我得罪了什么人,自己也不知道,做生意的,难免。"
孟雪荧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去倒了一碗温水,递给他,"喝一点。"
沈煜接过来,慢慢喝了,喝的时候手有些抖,但他握得稳,没有让水洒出来。
孟雪荧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等他喝完,把碗接回去,道:"我去把药熬上,你再睡一会儿。"
"麻烦姑娘了。"
孟雪荧出了门,把门带上,下楼去找小二。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朝那扇门看了一眼,然后才继续往下走。
她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个叫沈煜的男人,不是跑商的。
楼下叶书意已经起来了,坐在一楼的桌边吃早饭,看见她下来,抬了一下眼睛。
孟雪荧走过去,坐下,倒了一碗粥,慢慢喝了一口,道:"他醒了。"
叶书意点了点头,没有问"他说什么",也没有问"他是什么人",只是把粥推过来一些,意思是让她多吃点。
孟雪荧接过粥,喝了半碗,才道:"等会儿你也上去看看他。"
"嗯。"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安安静静把早饭吃完。
窗外青渚镇的日头升起来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水边的柳枝在风里轻轻摇着,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