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一段写完，合上册子，低头看了看。

叶书意在榻上，侧过头，看了看那本册子，道：“写了多少。“

“快写满了，“孟雪荧把册子转过来让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每页都写得满，旁边还有小字注释，有几页还画了简单的图示，“等写满了，我去让阿苗帮我找新的空白册子。“

叶书意把那本册子看了一眼，道：“你在孟府的时候，也这样认真？“

孟雪荧想了想，道：“那时候读书，也认真，但是不一样的认真。那时读的是书上的字，认真是对那些字认真，不知道那些字对应的是什么。这里不同——学了什么，第二天就能拿来用，用了，再想一遍，想通了，就真的记住了。“

叶书意“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孟雪荧把册子放回膝上，低头翻了翻，忽然道：“你今日疼得轻了些吧？“

叶书意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昨日我按那个位置，你手收紧了，今日没有，“孟雪荧平静道，“不是因为你忍住了，是因为轻了。“

叶书意：“谢谢你。”

孟雪荧：“这下你又欠我的了。”

叶书意轻轻地应了一声。

屋外，溪水声一如既往。

又过了两日，周恪来看了一次，说伤口收口情况好，允许叶书意可以起身稍微活动，但不可以动那处伤，不许劳累，饮食要跟上。

叶书意第一次从榻上坐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孟雪荧跟在旁边，没有去搀，只是跟着，观察他走路时肩膀的活动幅度。

走了两圈，她没有看见明显的异常，才道：“好些了。“

叶书意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往溪那边看了看，道：“这里比上回来的时候，多了一株海棠。“

“是，“孟雪荧在旁边坐下。

“你来这里多少日了。“

“五十八日，“孟雪荧说，“加上你这几日，快六十日了。“

叶书意没有说话，把目光从溪面上收回来，落在院子里那株海棠上。

孟雪荧也往海棠那边看了看，轻声道：“周前辈说，我在这里再待一个月，底气就能养得差不多，之后要怎么走，随我。“

叶书意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孟雪荧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我打算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叶书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

阿苗从正屋那边跑过来，见着叶书意坐在院子里，立刻来了精神，抱着一把刚晾好的草药，大声道：“叶大侠，你好多了！“

叶书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阿苗蹲到他们旁边，把那把草药往空地上一摊，仰头道：“叶大侠，这几样你认识吗？孟姑娘说江湖人应该懂些草药，我看你受了伤来这里，应该也懂一些吧？“

孟雪荧没有出声，只是低下头，把脸上的表情掩住了。

叶书意往那堆草药上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拿起其中一根，道：“这个认识。“

阿苗眼睛亮起来：“叫什么？“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书意放下那根，“但我知道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

阿苗：“……“

他转头，对孟雪荧道：“孟姑娘，你学医的进度比叶大侠快多了！“

孟雪荧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阿苗把那把草药重新收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回去了，嘴里还在哼什么，渐渐远了，消失在正屋那边。

叶书意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伤侧的手，慢慢攥了攥，再松开，关节活动正常，疼痛比几日前退了许多。

“再有两日，“孟雪荧在旁边说，声音很平，“周前辈说那处残余的积血，两日之内能完全散开，散完了，这只手就能正常用了。“

叶书意“嗯“了一声，把手放下，在石凳上坐直了，往溪那边看了看，道：“或许你真的适合行走江湖。“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孟雪荧想了想，“叶大侠？若是没有你带我出来，我现在或许已经不知嫁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