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孟雪荧上药比第一日熟练了不少，手更稳，角度也控制得更好，药粉落进去的分布很匀，周恪从旁看着，只在她换到伤口侧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那里偏了，往里半分。“

孟雪荧调了调角度，继续撒，撒完了，自己检查了一遍，才道：“这次均匀了。“

“嗯，“周恪取过纱布，道，“包扎的方法你见过两回了，今日你来。“

孟雪荧愣了一下，随即把纱布接过来，低头，比照着这两日见过的手法，一圈一圈地缠，缠的时候要把松紧把握好，太紧了勒住气血，太松了纱布会移位，她在心里默默调节着，把每一圈都绕得贴合而不紧绷，到最后打结时，自己按了按，觉得妥当，才抬起头。

周恪低头检查了一遍，用手按了按松紧，道：“可以。“

孟雪荧把手收回来，退到一边。

叶书意在榻上，低头看了看肩上新包扎好的纱布，没有出声，把目光重新移回屋顶。

第三日，周恪换药的时候，专门把孟雪荧叫来，让她自己独立完成——从揭纱布，到把脉辨证，到上药，到包扎，一道都没有漏，完成了，周恪在旁边检查了一遍，指出两处细节，一处是按压伤口周围时候力度还是重了半分，另一处是纱布打的结不够平整。

孟雪荧把这两处记下来，道：“我明日再来看。“

周恪道：“明日的换药，我不进这个屋子，你来。“

孟雪荧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一个人？“

“有什么不放心的，“周恪道，“这三日你每一步都看了，自己也做了，伤口今日已经在收口，无非是继续上药包扎，出了什么问题，再来叫我。“

孟雪荧在心里把明日要做的每一步过了一遍，一步一步，确认自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过了一遍，才点头道：“好。“

周恪拄着竹杖站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道：“你这人，凡事说好之前，都要自己先过一遍再说话，真有意思。“

他没有停，继续往外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门那边。

屋里安静下来。

孟雪荧站在原地，低头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把废旧的纱布扎起来，把药瓶归位，把热水端出去，把干净的手巾叠好放在明日备着的位置上。

收拾完了，她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叶书意还躺着，今日的气色比来时进门那一夜好了太多，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正常的血色。

“明日我来给你换药，“孟雪荧说。

“嗯，“叶书意道，顿了顿，“知道了。“

“若有什么不舒服，说出来，“她接着道，声音还是那种平缓，“我是第一次独立换，说出来，我好知道。“

叶书意侧过眼，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好。“

孟雪荧没有再说别的，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你这次受伤，我很担心。“

屋里没有声音。

“你以后可以珍惜一下自己的身子，“她说，“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叶书意依旧没有开口。

孟雪荧在门口站了片刻，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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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孟雪荧一个人换的药。

她把周恪说的每一步都做了，揭纱布、把脉、检查伤口、上药、包扎，没有出任何差错，只在叩击伤口周围触诊的时候，叶书意忽然道：“轻些。“

孟雪荧立刻把力道减了一半，道：“疼？“

“嗯，“叶书意说。

孟雪荧低头，重新检查了那处，把手指极轻地绕那个位置的外围按了一圈，感知底下的情形，感知完，直起身，道：“我去叫周前辈来看这一处。“

“不用，“叶书意道，“他昨日看过，说今日会自行消散，只是比旁的地方慢一些，没有问题。“

“你知道？“孟雪荧停下来，看他。

“他昨日说了，“叶书意平静道，“我听着的。“

孟雪荧沉默了片刻，把手收回来，重新把脉，把完，道：“这里的涩脉确实还在，但位置和昨日不同，往浅了走了，是在散。“

“嗯，“叶书意应了，“你感知到了？“

“感知到了，“孟雪荧说，语气里带了一点她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平静的笃定，“比来这里第一日把到的那条脉，现在能辨的多了不少。“

叶书意低头，看了看她此刻按在他手腕上的指尖，没有说话。

包扎好了，孟雪荧把东西收拾好，在椅子上坐下，取出那本册子，翻开，把今日换药时观察到的新情况记下来，一边记一边道：“今日这一处残余积血，和昨日的位置不同，向浅表移动了，对应的脉象也从沉取才得，变成了中取可得——这是积血在往外走的过程中，从肌肉层来到了皮下，所以脉位也跟着变化了。这个对应关系，昨日周前辈没有专门讲，是我今日自己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