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叶繁每天放学后都来医院。他给她带柠檬糖,给她带热可可,给她带那本《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他坐在床边,给她读书。读到“我爱你,与你无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宋嘉妮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不是的,”她说,“有关。有关系才有意义。”他低下头,眼泪落在书页上,把“与你无关”那四个字洇湿了。
她让他弹钢琴。医院的活动室里有一架旧钢琴,音不太准,但还能弹。他坐在琴凳上,弹了德彪西的《月光》。她靠在门框上听,和他第一次在元旦晚会上弹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弹完了,转过身看着她。“你妈妈一定很骄傲。”她说。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在抖。
四月来了。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嫩绿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宋嘉妮从病房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那些叶子。她在想,等到这些叶子变成深绿色的时候,她可能已经不在了。她把叶繁叫到床边,握着他的手。
“叶繁,我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她知道他听到了,因为他的手指收紧了。“从第一天开始。从你帮我捡书的那一刻开始。我喜欢了你一整个夏天。”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她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她感觉到他的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流下去,温热的,湿的。“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闷在她的手心里,“从你在我书包里放那颗柠檬糖开始。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害怕如果我承认了,你就会消失。就像我妈妈一样。”
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软,很黑,在她的手指间滑过。他瘦了很多,头发也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快要碰到眉毛了。“我没有消失,”她说,“我一直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红,很肿,但他的目光很稳,没有躲闪,没有犹豫。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在他看她的时候,在他弹琴的时候,在他说“想你”的时候。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那种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悲伤,是坚定。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站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知道,”他说,“现在我知道了。”
宋嘉妮笑了。嘴角弯弯的,左边脸颊的梨涡露出来。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不是演出来的,不是忍出来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像春天的芽,从泥土里钻出来,迎着阳光,舒展开来。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她看着窗外,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用往前走了,也不用回头看。就停在这里,他握着她的手,她看着他的眼睛,窗外的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这一刻就够了。她这一生,有这一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