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之后,叶繁在学校里变得更出名了。
以前大家知道他是年级第一,知道他是班长,知道他篮球打得好。现在大家知道了他还会弹钢琴,而且弹得很好。走廊上有人会多看他两眼,食堂里有人会在他经过的时候小声议论,甚至连公告栏上都贴着一张元旦晚会的照片,他坐在钢琴前,灯光打在他身上,像一幅画。
叶繁对这些好像并不在意。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上课,做题,打球,偶尔和宋嘉妮一起走在梧桐路上。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话还是不多,耳朵还是会在某些时候变红。但宋嘉妮觉得他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变了。他看她的方式更直接了,不再躲闪,不再犹豫。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看着她,在走廊上,在教室里,在操场上。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不偏不倚,像一颗被瞄准好的子弹。
元旦晚会后的第一个周一,宋嘉妮在走廊上遇到了顾言。
顾言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水杯,正在接水。她看到宋嘉妮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得体,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在社交场合会露出的那种笑。
“宋嘉妮。”她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和叶繁关系很好?”
宋嘉妮看着她。顾言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宋嘉妮知道她不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顾言喜欢叶繁。这件事宋嘉妮一直都知道。从顾言转学到这个班的第一天起,从她被安排坐在叶繁旁边的那天起,从所有人都在说“他们好般配”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了。
“还好。”宋嘉妮说。
“他元旦晚会弹的曲子,是你喜欢的吧?”
宋嘉妮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顾言,顾言也在看着她。两个女生站在饮水机旁边,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走廊上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们的头发飘起来。
“为什么这么问?”宋嘉妮说。
“因为他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我记得你以前在语文课上念过一篇作文,里面提到了德彪西。”
顾言记得。她记得宋嘉妮在语文课上念过的那篇作文。那篇作文里提到了德彪西。叶繁弹了德彪西。她把这两个点连起来了。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一个观察力很强的人,一个也喜欢叶繁的人。
“是吗?”宋嘉妮说,“我不太记得了。”
顾言看着她,目光里有内容。不是敌意,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事情之后,脸上会出现的那种表情。不惊讶,不失望,就是确认了。
“你们很配。”顾言说。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端着水杯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上越来越远,校服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宋嘉妮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空水杯,看着顾言消失在教室门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顾言说“你们很配”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不是讽刺,不是酸,是真的觉得他们很配。一个能记住她作文里提到德彪西的女生,一个也喜欢叶繁的女生,在确认了叶繁弹的曲子是为她而弹之后,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只是说了一句“你们很配”。
宋嘉妮接完水走回教室。经过叶繁座位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遇到顾言了。”
叶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追问顾言说了什么。他只是点了一下头,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他在想什么。宋嘉妮没有问。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把水杯放在桌上,拿出课本。林栀在旁边看着她,目光里有询问。
“没事。”宋嘉妮说。
林栀没有追问。她把一包饼干推到宋嘉妮面前,巧克力味的,包装袋上画着一颗大大的爱心。宋嘉妮看着那颗爱心,笑了一下。她把饼干拆开,拿出一块,放进嘴里。巧克力很甜,甜到她的牙齿有点酸。
放学后,叶繁在教室门口等她。
“今天走哪条路?”他问。
“梧桐路。”
“今天不坐公交?”
“想走走。”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大厅,走出南门。梧桐路上的风很大,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摇晃。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排的两条,像两条平行的铁轨。
“顾言跟你说了什么?”叶繁问。
“她说我们很配。”
叶繁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一顿,短到如果不是在认真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继续走,步伐和之前一样,但他的耳朵开始变红了。宋嘉妮看到了。她看着他的耳朵从正常的肤色变成浅粉色,从浅粉色变成深粉色,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红色的颜色。
“你怎么看?”她问。
“什么怎么看?”
“她说我们很配。”
叶繁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前方,看着梧桐路的尽头,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下去的地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他的耳朵红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回来了。
宋嘉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鞋带系得很紧。她走路的节奏和他的节奏完全一致,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像两个人穿着同一双鞋子走路。
“我问你的。”她说。
“我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