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报评比结果出来了。高二三班拿了年级一等奖。赵老师在班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鼓了掌。林栀鼓得最大声，两只手拍得通红，像在参加什么庆典。宋嘉妮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她的耳朵有一点红，不是因为掌声，是因为叶繁在看她。
她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缕很细的光，从教室前面照过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暖洋洋的。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像一个人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一样。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今天是周五，大家都急着回家。宋嘉妮不急着走。她坐在座位上，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动作很慢，慢到林栀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
“你好了没有？”林栀背着书包站在过道里，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
“你先走。”
“你又要留下来画黑板报？”
“黑板报已经画完了。”
“那你留下来干嘛？”
宋嘉妮想了想。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留下来干嘛。教室里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个白色的气球。夕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黑板上，落在那些画满落叶的粉笔画上，把橘黄色的叶子染成了金色。
“我等等再走。”她说。
林栀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里有内容，有猜测，有确认，有“我懂了但我不会说”。她拍了拍宋嘉妮的肩膀，背着书包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教室里只剩下宋嘉妮一个人。不，不是一个人。叶繁还在。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侧脸在夕阳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没有了白天那种清冷的距离感。
宋嘉妮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她没有站起来。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越来越黄了，有些已经变成了金黄色，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一枚一枚小小的金币挂在枝头。
“你还不走？”叶繁的声音从教室前面传过来。
“你呢？”
“做完这道题就走。”
“那我等你。”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想到。她的嘴又比脑子快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她的耳朵开始发烫，她用手把头发拨到耳朵前面，试图遮住那一片正在变红的皮肤。
叶繁没有回答。她听到笔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沙沙沙的，比之前快了一点。他在加速。因为她说“那我等你”，所以他加快了做题的速度。她不确定这个推理对不对，但她愿意相信是对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叶繁合上书，把笔放进笔袋里，站起来。
“好了。”他说。
宋嘉妮站起来，背上书包。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排走着，像两个在夕阳里散步的人。
“你今天为什么留下来？”叶繁问。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坐一会儿。”
“坐在教室里看夕阳？”
“嗯。教室里的夕阳和外面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教室里的夕阳有黑板和课桌做陪衬，看起来更像一个场景。外面的夕阳就是天空，太大了，大到你觉得自己很渺小。”
叶繁看了她一眼。他看她的方式变了。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是快的，扫一眼就移开了，像怕被她发现。现在他的目光会在她脸上停留更久，两秒，三秒，有时候甚至四秒。四秒很长，长到她能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总是能说出一些我想不到的话。”他说。
“比如？”
“比如教室里的夕阳和外面的夕阳不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你说出来之后，我觉得你说得对。”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大厅里的灯没有开，光线从大门外面照进来，灰白色的，把整个空间衬得很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地砖上回响，一下一下的，像两个人在对话。
“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叶繁问。
“去图书馆。”
“又是图书馆？”
“你不也去吗？”
“我本来打算去的，但沈淮说要打球。”
“那你去打球吧。”
“你不来看吗？”
宋嘉妮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气，是真的在问她要不要来。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期待的光，很淡，但她看到了。
“几点？”她问。
“下午两点。”
“在哪里？”
“学校球场。”
“好。”
她说了“好”之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但她看到了。她越来越擅长捕捉他的笑容了。那些笑容都很小，转瞬即逝，像夏天的萤火虫，一闪就没了，但每一次闪的时候，你都会觉得这个世界比之前亮了一点。
他们走到南门。梧桐路上的路灯还没亮，但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天空是一种很淡的紫色，从地平线往上，从紫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深蓝色，一层一层的，像水彩在纸上慢慢晕开。
“你今天走路回去吗？”叶繁问。
“嗯。天还没完全黑，想走走。”
“我陪你走一段。”
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她左边。梧桐树上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片落下来，旋转着，落在他们面前的人行道上。她踩过那些叶子，听到轻微的碎裂声，干燥的，清脆的，像踩在薯片上。
“你上次说的那只猫，”叶繁说，“它叫什么来着？”
“没有名字，就叫‘猫’。”
“我今天去书店的时候，它又跳到我膝盖上了。”
“你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