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发现的,现在才带我来?”
“要等到春天。春天的杨梅树最好看。”
她转过身,想说他一句“傻不傻”,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张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木盒子,不大,木头原色的,上面刻着一棵杨梅树。树冠、枝桠、叶子,刻得很细,每一刀都很深。
“我自己刻的。刻废了好几个。”
张芮一接过木盒子,手指摸过上面的杨梅树。木头被砂纸打磨得很光滑,只有刻痕的地方留着刀锋走过的高低起伏。
“打开。”
她打开。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嵌着一枚戒指。银白色的,很细的一圈,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干干净净的。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青梅。
张芮一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他这两个月在忙什么。加班,是假的。磨床蹭的伤口,是在做戒指。不让阿光说,是因为他做了不止一个——他不知道做了多少个,才做出这一个满意的。
“我查过了。青梅竹马,青梅是女的,竹马是男的。你是青梅,我是竹马。”张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有点哑,比平时说话慢,“这个戒指,我做了两个月。最开始想镶一颗杨梅形状的宝石,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后来想,不要宝石了。宝石谁都能买,这个戒指只有我能做。”
他停了一下。山风从杨梅树的叶子间穿过,哗啦啦的,像下雨。
“张芮一。”
他叫她的名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不一样。别人叫她是打招呼,他叫她是说话。说所有那些信里没写完的话。
“你嫁给我吧。”
张芮一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个木盒子。深蓝色的绒布上,银白色的戒指安安静静地躺着。内圈那两个字——青梅——被春天的阳光照得发亮。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后山的野杨梅,酸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想起村口的老樟树底下,他趿拉着解放鞋跑过来,裤腿一高一低。想起外婆厨房里的红烧肉,他把最大的那块拨到她碗里。想起东莞的机床声,他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想起深圳湾的海风,他蹲下来把她背起来。
想起那个粉红色塑料发卡。想起那颗不锈钢杨梅。想起他写在信里的每一个字。
她把木盒子举起来,递给他。
“你给我戴上。”
张澈的手在发抖。他的手开过几千套模具,从来没有抖过。现在捏着那枚小小的戒指,抖得差点拿不稳。
他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量过。”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张芮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人,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量她的手指,量了两个月,做了一枚戒指,刻了两个字,把她带到一棵杨梅树底下。他把她这辈子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跟杨梅树绑在一起了。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杨梅树的叶子沙沙响着,像无数双手在为谁鼓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个木盒子上,落在戒指内侧那两个字上。
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