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春天,张澈开始神神秘秘的。
张芮一发现不对劲是在三月份。张澈以前下班就回家,雷打不动。但那段时间他经常晚回来,打电话问就说厂里加班。她去厂里找过他两次,阿光支支吾吾的,说澈哥在车间里忙,不让进去。
“他在忙什么?”
“这个……嫂子,你别问了,澈哥不让说。”
张芮一也没追问。她知道张澈的脾气,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拿铁棍都撬不开他的嘴。就像小时候,他攒了多久的钱才买的那个粉红色发卡,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她决定等。
四月,张澈晚回来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回来的时候手指上缠着创可贴,有时候工装上沾着金属碎屑。她帮他换创可贴,问他怎么弄的,他说磨床蹭的。她没再问,把创可贴贴好,在他手指上按了按。
五月的一个周末,张澈忽然说带她出去。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他开车带她出了城,一路向西。开了快一个小时,两边的楼房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张芮一趴在车窗上看,觉得这条路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走过。
车停在一座山脚下。张澈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背包,然后朝她伸出手。
“走吧。”
“爬山?”
“嗯。”
张芮一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出门的时候张澈特意让她换的运动鞋。这个人,连她穿什么鞋都提前想好了。
山路是石阶铺的,不陡,但很长。春天的山绿得发亮,两边的树刚刚换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阳光透过来,像一片一片的翡翠。鸟在林子里叫,声音脆生生的。张芮一走了一会儿就出汗了,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张澈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累不累?”
“不累。”
“要不要喝水?”
“不要。”
“歇一会儿?”
“张澈,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他没回答,嘴角那个涡浮上来一点。
爬了快一个小时,石阶到了尽头。张芮一抬头,愣住了。
是一棵杨梅树。
不是后山那棵。这棵比后山那棵大得多,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桠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底下铺着厚厚一层落叶。五月的杨梅还没熟,青青的果子藏在叶子中间,一簇一簇的。
“这棵树,是我前年发现的。”张澈站在她身后,“送货的时候路过这座山,上来走了走,就看到了。”
张芮一走过去,把手贴在树干上。树皮粗糙温热,跟后山那棵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