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原本该给芮一她妈,但她妈手脖子粗戴不上。”外婆拉起张澈的手,把镯子放在他手心里,“给你。”
张澈的手僵住了。
“外婆——”
“你们俩的事,我眼睛不瞎。”外婆把他的手合上,包住镯子,“芮一这孩子命苦,从小爹妈不在身边。你也是。你们两个苦命的凑到一起,好好过日子。”
张澈握着那只银镯子,指节发白。
“外婆,我会的。”
“你叫我什么?”
张澈愣了一下。
“外婆。”
外婆笑了。满脸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哎。”
那天晚上,外婆下厨做了一桌菜。红烧肉、清炒空心菜、鲫鱼豆腐汤,还有张芮一小时候最爱吃的青团。厨房里飘出来的味道,跟二十年前外婆老家的厨房一模一样。
张芮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婆在灶台前忙活。张澈蹲在旁边剥蒜,蒜皮粘了一裤子。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客厅里那个不锈钢风铃被穿堂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张芮一靠在门框上,眼眶忽然湿了。
二十年了。从村口的排水沟,到杭州城西的六楼。从捡瓶子攒钱买图画本,到开着公司接美国的订单。从一个人蹲在老樟树底下等信,到外婆站在灶台前给“两个张”做饭。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
灶台前,外婆正在往红烧肉里撒最后一把冰糖。糖落进酱色的汤汁里,慢慢融化,把肉裹上一层亮晶晶的光。
“芮一,端菜。”
“来了。”
她走进厨房,端起那盘红烧肉。烫,她左右倒着手,嘴里嘶嘶地吸气。张澈站起来接过盘子,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他看了她一眼。
她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端着红烧肉走向餐桌,她转身回去拿筷子。
四双筷子。
外婆一双,她一双,张澈一双。
还有一双,放在空位上。
那是留给还没来的、将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的。
风吹进来,风铃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