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打。”
两个人握着电话,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厂里的机器声从听筒里传过来,轰隆轰隆的,像远处的雷。
“我实习结束了。师傅给了我优秀,还说要留用我。”
“我就知道。”
“什么叫你就知道?”
“你做什么都做得好。从小到大都这样。”
张芮一靠在写字楼门口的柱子上,把手机贴紧耳朵。他的声音比以前更深了,带着一种成年男人才有的沉稳,但说话的方式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话少,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张澈,你那个技术入股的事,答应了吗?”
“答应了。”
“那你现在是老板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小老板。只管五个人。”
“那也是老板。以后你就是张总了。”
“那你就是张总。”
张芮一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成张总了?”
“你以后肯定也是。”
夕阳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照得她眼睛发酸。她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个小石子。石子滚了几圈,掉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张澈。”
“嗯。”
“咱们什么时候能见面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机器的噪音忽然变小了,她又听见他捂住话筒的声音。
“快了。”
“快了是多久?”
“等你毕业。”
“那还有一年。”
“我等得起。”
又是这三个字。她大一过年打电话的时候,他就说的这三个字。三年过去了,他还是一样的回答。
张芮一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实习鉴定表在她包里,被她折了一个角。她把表拿出来展平,看着方师傅写的那行字——“张芮一是我带过最好的实习生”。
她把鉴定表放回去,又把包里那个粉红色发卡摸出来。发卡已经彻底褪色了,塑料小花的花瓣掉了两瓣,只剩最后一瓣摇摇欲坠地挂在上面。背面那个小小的“澈”字,被她用小刀刻上去的,笔画虽然浅,但还能认出来。
她想,明年。
明年她就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