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杭州的大巴上，她靠在车窗上，看窗外的夜色。高速公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一串没有尽头的省略号。

她掏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两个张”——国际贸易公司。

写完了，她自己笑了一下。笑完了，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第一步：学好英语。第二步：进外贸公司。第三步：摸清流程。第四步：自己干。

她把笔记本合上，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但她能看见自己的眼睛。眼睛亮得很，像小时候在后山看见的那些星星。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张芮一没回宿舍，去了教学楼的自习室。自习室快关门了，只剩下最后几个考研的学生在收拾东西。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信纸。

“张澈：

今天去了义乌。那里真大啊，大到我走了一天都没走完一个区。

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说的那个代销店吗。门口挂风铃，柜台用玻璃的，灯要很亮的那种。

我今天忽然想，那个代销店可以开得更大一些。开到杭州，开到上海，开到你说过的那个有海的地方。

你做的模具，我做贸易，咱们一起卖东西，卖到全世界去。

你说好不好。

发卡还在。

张芮一”

她把信装进信封，贴邮票的时候，看见信封上张澈工厂的地址——广东省东莞市某某镇某某工业区。她用手指在那个地址上划了一下，像小时候用树枝在地上划“张”字一样。

东莞。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