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谭砚深准时抵达松阳。他没让接,自己从机场打车到了酒店。
林小野在酒店大堂有些心神不宁地等待着。下午去拜访那位“野放茶园”的老杨并不顺利,老人上山了,他们扑了个空,只从邻居那得知老人脾气果然古怪,最近似乎也有别人来打听过他。这让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思绪乱飘中,看到他推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登机箱走进来。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质地挺括的深灰色休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少了些会议室里的锋利,但那份疏离感依旧,与县城酒店略显随意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
“谭总。”李工迎上去。
“嗯。”谭砚深点点头,目光扫过林小野和小许,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材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在楼上会议室。”
“上去说。”
会议室里,投影就绪。谭砚深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投影仪旁的林小野和李工。
“开始吧。”
林小野深吸一口气,点开PPT。从合作社的标准化与粗放,到手工作坊的极致与脆弱,再到高山茶园的价值与不确定性,最后总结出产业的核心矛盾与风险。她努力让声音平稳,逻辑清晰。
谭砚深听得专注,偶尔在她陈述某个结论时,目光锐利地看过来,问一两个直击要害的问题。林小野手心微潮,但一一应对。
终于到了最后部分——“潜在破局方向设想”。
幕布上出现“从‘采购原料’转向‘构建价值生态’”的标题。林小野稳住心跳,开始阐述那个大胆的设想:“三重价值”、“金标准体系”、“价值共生单元”……她尽量用商业语言包装那些源于感受的念头,但讲到匠人培训、茶园故事时,语气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谭砚深一直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小野讲完设想,也坦诚了其中的巨大挑战,最后总结:“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战略方向构想。但它或许是让悦容的‘茶’系列真正区别于市场同类,并与清源可能采取的‘科技萃取’路线形成错位竞争的潜在路径。是否可行,需要进一步评估。”
她说完,看向谭砚深。会议室一片寂静。
谭砚深沉默了几秒,开口,语气平淡:“讲完了?”
“讲完了,谭总。”
“设想很大胆。”他评价,依旧没有表情,“把问题想复杂了,不一定能解决,但至少是个开始。”
这话让林小野心头微微一悬。
谭砚深转向李工,问起技术可行性和成本预估。李工早有准备,开始汇报。半小时后,整体汇报结束。
谭砚深合上笔记本,看向三人:“这几天辛苦了。原始资料全部保存好。刚才的汇报思路,尤其后半部分,仅限于我们四人,不要外传。”他顿了顿,“清源那边既然也有了动作,我们更要谨慎。”
“明白。”
“明天上午回上海。今晚……”谭砚深看了眼手表,快五点了,他转向李工,语气如常,“李工,你之前提过小林家里最近有点事?”
李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头:“是,她父亲腰伤住院,最近刚出院回家休养。”
谭砚深微微颔首,目光这才转向林小野,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项普通工作:“既然到了你老家,离得应该不远。李工,小许,你们晚上自由安排。小林,你带路,去你家看看。”
林小野完全没料到这个转折,愣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