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荒村

入朔云境，已经三日了。

马车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卷起黄沙，风里带着一股干枯的、腐朽的气息。这三日，一行人沿着边境往朔云腹地走，路过的村落，无一例外全成了荒村。土屋塌了大半，院墙被撞得稀烂，荒草长到半人高，几乎要把断壁残垣全吞没。墙角的农具锈成了废铁，水井早已干涸，井沿上落着厚厚的尘土，像是几十年都没人踏足过。别说活人，连只活物都看不见。只有偶尔窜过的野鼠，转瞬就消失在荒草里。死寂得像座巨大的坟场。

路上也遇见过零零散散的妖。大多化形不全，瘦得肋骨凸出来，皮毛枯槁，眼里满是警惕。远远看见他们，立刻就窜进荒草里躲起来，只露出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远远地盯着，鼻子不停耸动，像是在确认队伍里有没有人类的气息。跟了约莫一两里地，没探出什么异样，又慑于谢云栖几人身上的高阶妖气，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散了。

这日傍晚，夕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稍大些的荒村，虽也大半塌毁，却还有几间屋子的屋顶是完整的，能遮风挡沙。

“大人，就在这里歇一晚吧。”苍耳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躬身回话。他是北境出身，最懂野外扎营的门道，“前面三十里都是戈壁，没有能落脚的地方。夜里风沙大，不适合赶路。”

谢云栖微微颔首，翻身下马，伸手扶了一把身后的沈青禾。她这一路都抱着星盘，时不时就拿出来核对方位，脸色比出发时又白了几分。

“小心脚下。”他声音很淡，扶着她落地就松开了手。

随后他抬眼，对着几人利落下令：“苍耳去四周探查，清掉潜在的隐患，标记好逃生路线。石烬守在村口，布防御阵，有异动第一时间示警。风拾在屋顶放哨，盯紧四周三里内的动静。墨言检查村内的妖气残留，看看近期有没有妖群来过。”

四人领命，转身散开，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玄霜生了一小堆火，火苗舔着枯枝，发出噼啪的轻响，总算给这死寂的荒村添了一点活气。沈青禾坐在火堆边，手里摩挲着冰凉的星盘，眉头微微皱着。

“这三天，一个活人都没见到。”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就算是连年征战，也不至于荒成这个样子。这里和大靖，完全是两个世界。”

玄霜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也不正常。就算不靠人族，妖靠吸食天地灵气也饿不死。可路上遇见的那些妖，全是一副饿疯了的样子，眼里除了警惕，全是戾气。像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墨言之前查过，村里的妖气残留很杂，都是低阶妖，而且是近期留下的。”谢云栖坐在火堆对面，玄色劲装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眸色沉沉，“这些妖频繁在荒村活动，却没有定居。说明他们一直在迁徙，没有固定的栖息地。”

“那这里的人，到底去哪了？”沈青禾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不解，“就算是被掳走了，也不可能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连一个活口都不剩。”

谢云栖刚要开口，风拾的声音忽然从屋顶传来，压得极低，顺着风飘下来：“大人！有妖队靠近，约莫七八只，正往村里来。还押着活物，听动静是人。”

几人瞬间噤声。

谢云栖抬手一挥，灵力扫过，火堆瞬间熄灭，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他对着玄霜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闪身，悄无声息地藏到了旁边断墙的阴影里。马车也被石烬用阵法隐了气息，藏在了荒草中。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七只妖押着三个人，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村。一个个瘦骨嶙峋，手里拿着生锈的刀，脚步放得极轻，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又怕惊动了村里的什么。

他们径直走到村里那间最大、最完整的土屋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把三个被绑住手脚、堵着嘴的人拖到了屋后的马厩里，用生锈的铁枷锁在了柱子上。

沈青禾和谢云栖、玄霜三人，早就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屋顶，趴在瓦片上，把底下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马厩里，一个小妖喘着气，压低了声音问领头的狼妖：“大哥，咱们把这三个送去妖都，大王真的会庇佑咱们吗？隔壁寨子的兄弟上次送了两个人过去，直接被大王的人打出来了，连命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