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推演

三日后，两仪殿。

晨光从殿顶的琉璃瓦间漏下来，落在殿中那座石碑上。碑面上刻着两界契约，百年未改，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沈青禾站在碑前，星盘搁在石台上，银色的纹路已经定住，不再游走。她的脸色比三日前更白了一些，但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寻常的卷宗：

“推演结果与三日前一致。朔云国国运衰败，气数将尽。若开战，依旧是惨胜，两界皆会受损，百年内难以恢复。”

殿内安静了一瞬。

谢云栖从妖族席位中站起来。玄色朝服垂落，他走到殿中，站在沈青禾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石碑上。

“臣有一问。”他说。

妖皇微微颔首。

“朔云国百年前长年征战，人口本就不多。”他的语气很平，“如今国运衰败至此，人恐怕已经没剩多少了。”

他看向沈青禾。她微微摇头——推演只能看到国运气数，看不到具体的丁口数目。

谢云栖收回目光。

“人没剩多少，但朔云的妖还在。如果人比妖少——”

他没有说完。

殿内安静了一瞬。兵部尚书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疑：“谢大人的意思是，现在朔云是妖在治国？”

谢云栖没有回答。

“臣请旨，”他说，“带一支精锐潜入朔云，查明真相。”

殿内一阵骚动。

“正面开战代价太大，”他继续说，“若能找到其他办法解决，最好。若实在不行——至少打探清楚朔云现在的情况，为后面的战争做准备。”

妖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准。”

人皇坐在位上，没有立刻开口。

沈青禾上前一步。

“陛下，”她对着人皇行了一礼，“臣有一请。”

人皇看着她。

“此事虽是妖族越境，但被掳的是我人族百姓。人族责无旁贷。臣请人皇派人同去，共查此案。”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玄机从钦天监的位置上走出来。

“陛下，”他对着人皇行了一礼，语气温和，“臣以为不妥。”

殿内安静下来。

“此去只为刺探情报，非正面交锋。人族一旦同去，气息暴露，反而会陷于被动。届时非但帮不上忙，还会连累谢大人的队伍。”

他说完，退后半步，垂手站立。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青禾身上。

沈青禾站在那里，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她站了一会儿，再次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