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们追了上去。云逸尘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马消失在黑暗中。他摸了摸怀里的符纸,手在抖。
到了城东土地庙,天已经快亮了。土地庙在一条窄巷子尽头,破得不成样子。门歪着,窗户碎了,屋顶上长满了草。兵丁们冲进去,很快出来了。
“没人。”
镇南王看着云逸尘。“他骗你的。”
云逸尘摇头。“他没骗人。人已经走了。”
镇南王站在土地庙门口,看着里面。神像倒了,香炉翻了,地上有脚印,新鲜的。“确实有人待过。刚走不久。”
他转过身,看着云逸尘。“云先生,谢谢你。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回去歇着吧。”
云逸尘没动。“陈七的娘呢?你帮我找到她。”
镇南王看着他。“行。我让人去找。”
云逸尘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天已经大亮了。张老头的馄饨摊出摊了,热气腾腾的。他走过去,坐下来。
“来一碗。”
张老头下了碗馄饨,端过来。云逸尘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他想起陈七,想起他趴在砖窑门口,嘴一张一合的,像鱼在岸上喘气。想起他说“钱广才抓了我娘”。想起他说“城东土地庙”。馄饨吃到一半,吃不下去了。放下碗,付了钱,往回走。
走到巷口,刘婶站在门口,看见他,迎上来。“云先生!你昨晚一夜没回来?”
“有事出去了。”
刘婶压低声音。“你家来客人了。一大早来的,在你家院子里坐着呢。”
云逸尘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家门口,推开门。院子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绸缎袍子,笑眯眯的。钱广才。
云逸尘的手按在刀柄上。“你怎么出来的?”
钱广才站起来。“云先生,别紧张。我不是跑出来的,是王爷放我出来的。”
“放你出来?”
“对。”钱广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王爷说了,钱广才的事,是个误会。那封要杀你的信,是假的。钱广才手下的人,已经抓了。他跟这件事没关系。”
云逸尘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云先生,钱广才的事,到此为止。你不用再查了。镇南王。”
云逸尘把信撕了,扔在地上。“你杀了陈七。”
钱广才的笑容没了。“陈七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找死。”
“他娘呢?”
“放了。”钱广才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这是陈七他娘的地址。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找。”
云逸尘接过信,揣进怀里。“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钱广才看着他,看了很久。“云先生,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活不长。”
他转身走了。云逸尘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枣树上还挂着几颗枣,红彤彤的。风吹过来,掉下来一颗,滚到脚边。他捡起来,攥在手里。没吃。
月璃从屋里出来,看着他。“他走了?”
“走了。”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云逸尘没回答。他坐在石凳上,把陈七他娘的地址展开,看了一眼。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城南,柳巷,第三家。”他把地址叠好,揣进怀里。
“我去找陈七他娘。”
“我陪你去。”
两个人出了门。城南柳巷在一条窄巷子里,第三家是一间破房子,门关着。云逸尘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门开了。里头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
“找谁?”
“您是陈七的娘?”
老太太愣了一下。“陈七?我不认识叫陈七的。”
云逸尘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老太太接过去看了看,摇头。“这上面写的地址没错,但我不姓陈。我姓王。这房子是我租的,租了三年了。前头租房的人,早搬走了。”
云逸尘站在门口,攥着那封信。钱广才骗了他。陈七的娘不在这儿。也许从来就不在这儿。也许陈七说的“钱广才抓了我娘”,也是假的。也许陈七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对不住,打扰了。”
他转身往回走。月璃跟着他,没说话。走到巷口,云逸尘停下来,把那张地址撕了,扔在地上。
“他骗我。”
“谁?”
“钱广才。陈七。都在骗我。”
月璃握着他的手。“别想了。回去歇歇。”
两个人往家走。走到巷口,刘婶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喊了一嗓子:“云先生!你家枣树掉了一地的枣!我帮你捡了,放在你家门口了!”
云逸尘低头一看,门口放着一篮子枣,红彤彤的,满满一篮。他拎起篮子,推开黑漆大门,进了院子。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坐在枣树下。
月璃在他旁边坐下。“吃颗枣?”
云逸尘摇头。他看着那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枣,红彤彤的,在风里晃。风吹过来,掉下来一颗,砸在他头上。他捡起来,放进嘴里。不甜。有点苦。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