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在枣树下坐了一整天。月璃端来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没动。沈青山在院子里劈柴,劈完了又码,码完了又劈。老和尚坐在屋里打坐,一声不吭。天擦黑的时候,云逸尘站起来,把石桌上那篮枣拎到刘婶家门口,放下,敲了敲门。
刘婶开门看见枣,愣了一下。“云先生,你这是干啥?”
“吃不完。您留着慢慢吃。”
刘婶看着他的脸色,想问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云逸尘转身回了院子。月璃站在枣树下等他。“想明白了?”
“想明白一件事。”云逸尘坐下来,“钱广才和镇南王,是一伙的。”
月璃愣住了。“一伙的?他们不是——”
“不是。”云逸尘打断她,“望江楼上的事,是演给我看的。钱广才被抓,是演给我看的。那封假信,也是演给我看的。他们就是要让我以为,镇南王和钱广才不是一路人。让我选一边站。”
月璃的脸色白了。“你选了吗?”
“没有。所以他们急了。”云逸尘从怀里掏出那封假信的碎片,一片一片摆在石桌上。“钱广才让我帮他拿下镇南王,镇南王让我帮他查钱广才的人。两个人都在试探我,都在逼我选边。”
沈青山放下斧头,走过来。“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陈七。”云逸尘说,“陈七是钱广才的人,也是铁无情的人。铁无情让他盯着我,钱广才也让他盯着我。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听两个人的话?除非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一路的。”
沈青山沉默了。老和尚从屋里出来,拄着树枝,在云逸尘对面坐下。
“施主,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云逸尘说,“他们让我选,我偏不选。他们让我急,我偏不急。”
月璃看着他。“他们要是来硬的呢?”
“来硬的,我就跑。跑不掉,就用符咒。符咒不管用——”他拍了拍腰间的刀,“还有这个。”
那天夜里,云逸尘在院子四周又加了一圈符。大门上贴了三道,墙上贴了五道,后院的枣树上贴了两道。月璃看着他贴,忍不住问:“贴这么多,管用吗?”
“管不管用不知道。”云逸尘把最后一道符贴在门框上,“贴了安心。”
第二天一早,赵勇来了。这回没穿便装,穿着一身铠甲,腰里挎着刀,身后跟着四个兵。
“云先生,王爷请您去一趟。”
云逸尘站在门口,没动。“什么事?”
“王爷没说。只说请您务必赏光。”
云逸尘看着他,看了很久。“行。走。”
月璃跟上来。云逸尘摆手。“你在家等着。”月璃想说什么,他摇摇头。“放心,去去就回来。”
到了王府,赵勇没带他去后花园,带他去了一间偏厅。偏厅不大,里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壶茶杯。镇南王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钱广才坐在他旁边,也端着杯茶,笑眯眯的。两个人坐在一起,跟老朋友似的。
云逸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王爷,钱大人,两位演完了?”
镇南王放下茶杯,笑了。“云先生,坐。”
云逸尘没坐。他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
镇南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云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我不说。但我也不做。”云逸尘看着他,“你们要我选边,我不选。你们要我帮忙,我不帮。”
钱广才也站起来了。“云先生,你不选,就是两边都得罪。两边都得罪,你在这南边,待不下去。”
“待不下去,我就走。”云逸尘说,“天大地大,总有我待的地方。”
镇南王和钱广才对视一眼。镇南王叹了口气。“云先生,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个脾气。不肯低头,不肯服软。最后——”
“最后死了。”云逸尘接过话,“我知道。但我不是他。他死了,我还活着。”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桌上。钱广才给他的那块,上头抹了符灰的那块。“钱大人,这块玉佩还给你。你的东西,我不要。你的人,我也不见。”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镇南王叫住他。“云先生。”
云逸尘停下来,没回头。
“你走不掉的。”
云逸尘没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月璃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云逸尘走进院子,坐在枣树下,“从今以后,咱们跟镇南王、钱广才,都没关系了。”
沈青山从后院出来。“他们肯放过你?”
“不肯。”云逸尘说,“但不肯也得肯。我不帮他们,他们拿我没办法。”
老和尚睁开眼睛。“施主,你得罪了他们,这县城待不下去了。”
“我知道。”云逸尘站起来,看着那棵枣树,“所以咱们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