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看着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钱广才不笑了。“云先生,我来找您,是想请您帮个忙。”
“帮什么忙?”
“帮朝廷拿下镇南王。”
云逸尘站起来。“钱大人,我就是个老百姓。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
钱广才也站起来。“云先生,您不想掺和,可您已经掺和了。镇南王找过您,您没拒绝。在朝廷眼里,您就是镇南王的人。”
云逸尘的手攥紧了。“我不是谁的人。”
“您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怎么看您。”钱广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云先生,这是皇上给您的密旨。您帮朝廷拿下镇南王,皇上给您平反。您师父的案子,重新审。害您师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云逸尘看着那封信,没接。“我师父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结了,可以重审。”钱广才说,“周延礼死了,魏同死了,但孙德明还活着。您师父的死,孙德明是直接责任人。您帮朝廷拿下镇南王,孙德明交给您处置。是杀是剐,您说了算。”
云逸尘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想起师父,想起老村长,想起铁无情。想起师父临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想起老和尚说“你师父不让你报仇”。想起铁无情信上写的“帮你的那几件,没错”。
他把信推回去。“钱大人,我不报仇。”
钱广才愣住了。“不报仇?你师父的仇,你不报了?”
“我师父不让报。”
钱广才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云先生,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报也得报。”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个人的画像——月璃。
“云先生,您不帮朝廷,朝廷就帮不了您。镇南王倒了,您和他走得近,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您夫人、您岳父、那位老师傅,都得跟着您遭殃。”
云逸尘的手开始抖。“你威胁我?”
钱广才把画像收起来。“不是威胁,是劝告。云先生,您好好想想。三天之后,我等您的答复。”
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对了,云先生。您家院子里的那道护身符,画得不错。但护身符只能防小鬼,防不了大鬼。”
说完,他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云逸尘站在三楼,看着窗外。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摸了摸怀里的符纸,手还在抖。
下楼的时候,门口那两个人还站着。其中一个冲他点了点头。“云先生慢走。”
云逸尘没理他们,大步往家走。走到巷口,刘婶家的灯还亮着,她在院子里喂鸡,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明儿个还得下蛋呢。”
看见云逸尘,她喊了一声:“云先生!回来了?吃饭没?锅里还留着饭呢!”
云逸尘摇摇头。“吃过了。”
他推开黑漆大门,进了院子。月璃坐在枣树下,等他。看见他回来,站起来。“咋样?”
云逸尘把钱广才的话说了一遍。月璃听完,脸色白了。“他拿我威胁你?”
“嗯。”
沈青山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刀。“这人不能留。他知道了咱们的底细,知道了这院子的位置。留着他,早晚出事。”
老和尚从屋里出来,拄着树枝。“施主,你打算怎么办?”
云逸尘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枣树。枣树上还挂着几颗枣,红彤彤的,在风里晃。“我不知道。”
月璃在他旁边坐下。“不管咋样,我陪着你。”
云逸尘握着她的手。手是凉的,在发抖。
那天晚上,云逸尘没睡着。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钱广才的话——“您不帮朝廷,朝廷就帮不了您。您夫人、您岳父、那位老师傅,都得跟着您遭殃。”
他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张遁地符,放在桌上。又掏出隐身符、困敌符、预警符,一张一张摆在桌上。月璃也坐起来了,看着他。
“想啥呢?”
“想跑。”
“往哪儿跑?”
“不知道。但留在这儿,早晚出事。镇南王要我帮他守南边,皇帝的人要我帮他拿镇南王。帮谁都是死,不帮也是死。”
月璃靠在他肩膀上。“那就跑。跑到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
云逸尘摇头。“跑不了。皇帝的人盯上了咱们,镇南王的人也盯上了咱们。跑得出县城,跑不出南边。”
月璃没说话。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咚,咚,咚。三更了。
云逸尘看着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摸了摸怀里的符纸,硬邦邦的,贴着胸口。
“月璃。”
“嗯?”
“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
“别说。”月璃捂住他的嘴,“你哪儿都不去。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云逸尘没说话。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外头,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