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镇南王府的车驾准时到了巷口。这回不是赵勇一个人来的,后头还跟着四匹马,马上坐着四个兵,穿着铠甲,腰里挎着刀。赶车的还是那个老头,车还是那辆车,但帘子换了,换成大红绸子的,看着喜庆得很。
刘婶扒在墙头上,看见这阵仗,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云先生!你这是要当官了?”
云逸尘没理她,拉着月璃上了车。车走起来,月璃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四个兵跟在后面,走得齐刷刷的。“带这么多人,是请客还是押犯人?”
云逸尘没接话。他摸了摸怀里的符纸,硬邦邦的,贴着胸口。
车到了王府门口,赵勇迎上来。“云先生,王爷在后花园设宴,请跟我来。”后花园比前院还大,种满了桂花树,金灿灿的,香得人头晕。花园中间有个亭子,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摆满了菜。镇南王站在亭子门口,穿着一身家常衣裳,笑眯眯的。
“云先生,来了?坐坐坐。”
云逸尘进了亭子,坐下来。月璃站在他后面,没坐。镇南王看了一眼月璃。“沈姑娘也坐,别客气。”
月璃摇头。“我站着就行。”
镇南王也不勉强,自己坐下来,给云逸尘倒了杯酒。“云先生,上次的事,是我处置不当。孙德明那个人,我早就该打发走。拖到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云逸尘端起酒杯,没喝。“王爷,您信上说的‘事关南边安危’,是什么事?”
镇南王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云先生,新皇帝要削藩了。”
云逸尘的手顿了一下。削藩。削藩就是削镇南王的兵权,削他的地盘,削他的命。历史上被削藩的王爷,没一个有好下场。
“新皇帝刚坐稳龙椅,就要削藩?”
“就是因为刚坐稳,才要削。”镇南王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满院的桂花,“他怕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服他,先下手为强。北边的几个藩王,已经被削了。有的交了兵权,有的被下了大狱,有的——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云逸尘。“云先生,你手里有符咒,有本事。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
“帮我守住这南边。”镇南王的声音压低了,“新皇帝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半个月,就到南边。我需要你帮我布置防线,画些符咒,让那些人进不来。”
云逸尘放下酒杯。“王爷,我就是个看星星的。打仗的事,我不懂。”
“你不懂打仗,但你懂符咒。你的符咒能救人,也能退敌。当年叛军攻城,你一个人退了几万人。这事,南边谁不知道?”
云逸尘没说话。月璃的手按在刀柄上。
镇南王走回来,坐下来,给云逸尘又倒了杯酒。“云先生,我不是让你去杀人。我是让你帮我守住这南边的百姓。新皇帝的人来了,烧杀抢掠,吃亏的是老百姓。你忍心看着那些老百姓遭殃?”
云逸尘看着那杯酒。酒是清的,能看见杯底的花纹。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辣,辣得嗓子眼发烫。
“王爷,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
“三天。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镇南王看着他,看了很久。“行。三天。”
回去的路上,云逸尘一直没说话。月璃握着他的手,也没说话。车走到巷口,云逸尘掀开帘子,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干干净净的,看着像个读书人。李彦。那个送信的人。
李彦看见车停下来,走过来,拱了拱手。“云先生,又见面了。”
云逸尘下了车。“这回又是谁的信?”
李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这回不是信,是请柬。”
云逸尘接过来一看,请柬是大红的,上头写着几个字——“恭请云逸尘先生光临”。底下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印章。不是镇南王的印章,是另一个,方方正正的,上头刻着四个字——“皇帝密使”。
云逸尘的手抖了一下。“皇帝的人?”
李彦点头。“密使大人说了,请云先生务必赏光。时间、地点,请柬上写着。”
云逸尘翻开请柬,里头写着一行小字——“明日晚,城南望江楼。”
李彦走了。云逸尘拿着请柬站在巷口,站了很久。月璃拉他。“回去说。”
进了院子,关上门。云逸尘把请柬放在石桌上。沈青山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变了。“皇帝的人?他来南边干啥?”
“削藩。”云逸尘说,“镇南王说的,新皇帝要削藩。人已经在路上了。”
老和尚拿起请柬看了看,放下。“施主,你去不去?”
云逸尘没回答。他看着那棵枣树,枣树上还挂着几颗枣,红彤彤的,在风里晃。“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啥。”
第二天傍晚,云逸尘一个人去了望江楼。月璃要跟着,他没让。“你去了,万一有事,两个人都跑不了。我一个人去,出事了好脱身。”
月璃不放心,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他。“带着。遁地符,你画的。万一有事,用这个跑。”
云逸尘接过符纸,揣进怀里。
望江楼在城南,三层高,是县城最高的楼。站在楼上能看见江,能看见对岸的山。云逸尘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里亮着灯,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便衣,但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云先生?”其中一个问。
“是我。”
“密使大人在三楼等您。”
云逸尘上了楼。三楼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碟菜、一壶酒。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穿着一身绸缎袍子,看着像个账房先生。他看见云逸尘,站起来,拱了拱手。
“云先生,久仰久仰。在下姓钱,名广才。奉皇上之命,来南边办差。”
云逸尘坐下来。“钱大人找我什么事?”
钱广才给他倒了杯酒。“云先生,削藩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
“那您知道,镇南王找过您吧?”
云逸尘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钱广才笑了。“云先生,这南边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镇南王找您帮忙守南边,您没答应。您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