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逸尘就被吵醒了。
不是刘婶家的鸡——那几只鸡今天倒安生,一声没吭。吵他的是刘婶本人,站在墙那边,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云先生!说好了今儿个打枣的,咋还没起来!”云逸尘揉着眼睛推开窗,刘婶扒在墙头上,脑袋探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起来了起来了。”云逸尘打了个哈欠,“您别急,吃了早饭就打。”
刘婶哪等得了早饭。她翻过墙头——五十多岁的人了,翻墙比小伙子还利索——手里拎着个竹篮,站到枣树底下,仰着头数枣。“哎呀,今年结得可真多!我家那小子馋了一个多月了,天天问我啥时候打枣。”
月璃从屋里出来,看见刘婶已经在树底下站着了,愣了一下。“刘婶,您这起得也太早了。”
“早啥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刘婶拍拍树干,枣树纹丝不动,掉下来几片叶子,“云先生,你这树得打,不打明年就不结了。”
云逸尘洗漱完,从柴房里找出一根长竹竿。竹竿是去年劈柴剩下的,一人多高,顶上绑了个铁丝钩子。他举着竹竿,对准树枝多的那一头,刚要打,刘婶喊住了他:“等等等等!你先晃一晃,把虫子晃下来。不然枣打下来,虫子也掉下来,吃一嘴虫子!”
云逸尘举着竹竿晃了晃。掉下来几只蚂蚁,还有一只毛毛虫,绿油油的,在地上爬。刘婶一脚踩死了。“行了,打吧。”
云逸尘举起竹竿,对准树枝,使劲一打。哗啦一声,枣像下雨似的往下掉,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刘婶蹲在地上捡,捡一个往篮子里扔一个,嘴里还数着:“一个、两个、三个……”月璃也蹲下来捡,捡起来擦擦,放进另一个篮子里。
沈青山从后院出来,看见满地的枣,也蹲下来捡。老和尚拄着树枝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上的枣,弯腰捡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甜。”云逸尘又打了一竿子,这回打得更准,枣噼里啪啦往下掉。刘婶的篮子满了,月璃的篮子也满了。刘婶把篮子挎在胳膊上,站起来,腰疼得直哎哟。
“够了够了,再多吃不完了。云先生,你给你家留点,剩下的我给邻居们分分。王婆子家的小孙子、李婶家的闺女、赵大叔家那俩小子,都馋着呢。”
“行,您看着分。”
刘婶挎着篮子翻墙回去了。墙那边传来她的声音:“王婆子!快来!枣打下来了!新鲜的!”然后是王婆子的声音:“来了来了!给我留点!”两个老太太在墙那边分枣,叽叽喳喳的。
云逸尘坐在石凳上,看着剩下的枣。枣红彤彤的,堆在竹篮里,跟一堆红宝石似的。月璃捡了一颗最大的,擦干净,递给他。“尝尝。”
云逸尘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甜。”月璃也捡了一颗,咬了一口,点点头。
沈青山坐在石凳上,抓了一把枣,一颗一颗往嘴里扔。“这枣树,有些年头了。”
“房东说,是他爷爷那辈种下的。”云逸尘说,“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
“七八十年的老树,结的枣就是甜。”沈青山嚼着枣,“我小时候,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枣树。没这棵大,但结的枣也甜。后来打仗,树砍了,院子也烧了。”
云逸尘没接话。沈青山也不说了,继续吃枣。
老和尚坐在枣树下,闭着眼睛。一颗枣掉在他肩膀上,他睁开眼,捡起来,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嚼了很久。
快到中午的时候,刘婶又翻墙过来了。这回没拎篮子,手里端着一碗炖鸡。“云先生!家里炖了鸡,给你端一碗!你尝尝,我炖了一上午,烂乎着呢!”
云逸尘接过碗,鸡炖得真烂,筷子一夹就脱骨。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鸡肉又软又香,连骨头都酥了。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
刘婶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行!以后想吃了跟我说,我给你炖!”
她翻墙回去了。墙那边传来她的声音:“王婆子!你家那鸡该喂了,饿得直叫唤!”
云逸尘端着碗,跟月璃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那碗鸡吃完了。吃完之后,月璃把碗洗了,放在墙头上。刘婶一会儿就来拿。
下午的时候,云逸尘在院子里劈柴。劈着劈着,外头传来敲门声。三下,停一停,再三下。他放下斧头,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勇。穿着一身便装,没穿铠甲,腰里也没挎刀。手里拎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云先生,王爷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云逸尘没接。“什么东西?”
赵勇把包袱打开。里头是几匹布,绸缎的,颜色鲜亮;一包茶叶,用纸包着,上头印着“贡茶”两个字;还有一封信。
“王爷说了,孙德明的事,对不住您。这点东西,算是赔礼。”
云逸尘看着那些东西。“王爷太客气了。东西您拿回去,信我收下。”
赵勇摇头。“王爷说了,东西您不收,信也不给您。”
云逸尘想了想,把布匹和茶叶接过来。“替我谢谢王爷。”
赵勇走了。云逸尘拎着包袱进了院子。月璃看见那些布匹,眼睛亮了。“绸缎的?哪儿来的?”
“镇南王送的。赔礼。”
月璃把布匹展开,在身上比了比。“这个颜色好看。给我做件衣裳?”
“行。让刘婶帮你做,她手艺好。”
月璃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她手艺好?”
“她说的。”
月璃笑了。把布匹叠好,放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