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璃跟在后面。下了楼,出了客栈。街上人来人往,卖馄饨的、卖烧饼的、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云逸尘站在街中间,看着这些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月璃拉着他。“走吧,回家。”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巷口,刘婶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迎上来。“云先生!有个事我跟你说——今天一大早,来了个人,在你家门口转悠了半天。我问他找谁,他不说话。后来走了。”
云逸尘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穿黑衣裳的,高个子,脸上有道疤。”
云逸尘和月璃对视一眼。疤脸。马奎。
“刘婶,他往哪边走了?”
刘婶指了指东边。“往东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你家的门。”
云逸尘推开大门,进了院子。沈青山正在劈柴,看见他们回来,放下斧头。“咋样?”
云逸尘把孙德明的事说了,又把马奎来过的事说了。沈青山听完,脸色变了。“马奎还没走?”
“没走。刘婶说他在门口转悠了半天。”
沈青山把刀拎起来。“这人不能留。他盯上你了。”
云逸尘想了想。“他盯的不是我,是那些信。他不知道信已经交出去了。”
“那更麻烦。”沈青山说,“他不知道信交了,就会一直盯着你。哪天趁你不注意,下黑手。”
月璃拔出刀,在石头上磨。磨得沙沙响。“那就等他来。”
云逸尘看着那道门。门上贴着的护身符还在,黄纸红字,在风里飘。“不等了。我去找他。”
沈青山拦住他。“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知道。但他会来找我。”
那天晚上,云逸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枣树叶子发白。他没睡,等着。等到半夜,墙头上传来动静。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
云逸尘没动。他坐在石凳上,手按在刀柄上。一个人影翻过墙头,落在地上。月光底下,那道疤清清楚楚的——马奎。
他看见云逸尘,愣了一下。“你没睡?”
“等你呢。”
马奎的手按在刀柄上。“信呢?”
“交了。”
“交了?交给谁了?”
“新皇帝的人。”
马奎的脸白了。白得跟月光一样。“你——你怎么能交了?那些信交出去,老子就得掉脑袋!”
云逸尘站起来。“你掉不掉脑袋,跟我没关系。”
马奎拔出刀。刀光一闪,月光底下,刀刃亮得刺眼。“你把信交出去,老子活不了。老子死之前,先宰了你!”
他冲过来。刀举得高高的,对着云逸尘的脑袋劈下来。
云逸尘没躲。他坐在石凳上,手按在刀柄上,没动。刀劈到一半,马奎的身子突然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整个人僵在半空。他的脸扭曲了,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云逸尘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枣树下。枣树上贴着一道符,黄纸红字,在风里飘。他伸手把符揭下来。
马奎的身子能动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刀掉在一边,手还在抖。
“你——你对我做了啥?”
“没做啥。”云逸尘把符纸叠好,揣进怀里,“就是让你动不了。”
马奎坐在地上,看着云逸尘。眼睛里全是恐惧。
云逸尘蹲下来,看着他。“马奎,那些信交了。你跑不掉了。但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不如你走,走得远远的。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马奎看着他。“你放我走?”
“放你走。”
马奎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墙边走。爬到墙头上,又回头。“云逸尘,你是个怪人。”
云逸尘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马奎翻过墙头,消失了。
月璃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杀了他?他杀了那么多人,不缺我一个。我杀了他,他欠的那些债,还是还不了。”
月璃没说话。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第二天一早,云逸尘去城西客栈找孙德明。到了才发现,人已经走了。柜台后面的老头说,天没亮就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封信。
云逸尘接过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的。
“云先生,这辈子欠你师父的,下辈子还。”
云逸尘把信叠好,揣进怀里。他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卖馄饨的老张头正在收摊,看见他,招呼了一声:“云先生,吃馄饨不?最后一碗了。”
云逸尘走过去,坐下来。“来一碗。”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他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老张头在旁边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云逸尘也笑了。吃着吃着,不笑了。他看着碗里的馄饨,想起师父。师父也爱吃馄饨,每次观星台值夜,都要去东街的王记馄饨摊吃一碗。后来王记关了,师父念叨了好几年。
他把那碗馄饨吃完了。放下碗,付了钱。往家走。
走到巷口,刘婶站在门口,看见他,喊了一嗓子:“云先生!你家的枣树结了好多枣!啥时候打枣啊?我家那小子馋了好几天了!”
云逸尘抬头看了看。枣树上结满了果子,红彤彤的,压得树枝往下坠。“明天打。打下来给您送一篮。”
刘婶笑得合不拢嘴。“那可说好了啊!”
云逸尘推开黑漆大门,进了院子。月璃在晾衣服,沈青山在劈柴,老和尚在枣树下打坐。一切都跟昨天一样,什么都没变。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枣树。枣树叶子哗哗响,风一吹,掉下来几颗枣,滚到脚边。他捡起来,咬了一口。甜的。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