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日子过了不到半个月,麻烦又找上门来了。
那天一大早,云逸尘还在炕上躺着,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不是刘婶那种敲法——刘婶敲门跟抄家似的,砰砰砰,恨不得把门板卸下来。这人的敲法斯文得很,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云逸尘披了件衣裳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干干净净的,看着像个读书人。他拱了拱手,客客气气的:“请问,是云逸尘云先生吗?”
云逸尘心里咯噔一下。在这县城里,知道他全名的人不多。
“你谁?”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在下李彦,受人之托,给云先生送封信。”
云逸尘没接。“谁托的?”
“信上有落款。”
云逸尘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头写着几个字——“云逸尘亲启”。底下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印章,方方正正的,上头刻着四个字。字太小,看不太清。他翻过来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信封上有股淡淡的墨香,是新写的。
“进来吧。”
年轻人摆摆手。“不了,信送到,在下就走了。”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云先生,送信的人还让在下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封信您看了就明白了。不用回信,也千万别声张。”
说完,他走了。走得很快,几下就消失在巷口。
云逸尘关上门,拿着信站在院子里。晨光照在信封上,他这回看清了那印章上的字——“镇南王府”。
云逸尘的手抖了一下。镇南王,南边最大的藩王,手里握着十万兵马,连新皇帝都得给他三分薄面。他给云逸尘写信?云逸尘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大的脸。
月璃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手里的信。“谁的信?”
“不知道。一个年轻人送来的,说是受人之托。”
“打开看看。”
云逸尘拆开信。里头只有一张纸,上头写着几行字,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看就是读书人写的。
“云先生台鉴:久仰大名,无缘识荆。闻先生隐居敝县,特遣人奉书,邀先生过府一叙。有事相商,事关重大,望先生万勿推辞。三日后,敝府当遣车驾恭候。镇南王 谨启”
云逸尘把信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信封上的印章。印章是刻的,不是印的,摸上去有棱有角。
“镇南王?”月璃凑过来看,“他找你干啥?”
“不知道。”云逸尘把信叠好,“说是有事相商,事关重大。”
沈青山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拎着刀。他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印章,脸色变了。“镇南王?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找你干啥?”
“说了不知道。”
沈青山把刀放下,在石凳上坐下来。“镇南王这个人,我听说过。打仗是把好手,治下也严。但他有个毛病——疑心重。谁跟他走得近,他就查谁。查清楚了还好,查不清楚,就把人关起来,慢慢审。”
月璃看着云逸尘。“那你去不去?”
云逸尘没回答。他坐在石凳上,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天。“他要是想害我,不会写信来。派几个人半夜摸进来,比啥都省事。”
“那他是想拉拢你?”沈青山说,“你有残卷,会符咒。他要是有你帮忙,如虎添翼。”
“可我不想帮他。”云逸尘说,“我就想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种种菜,养养鸡,研究研究符咒。不想掺和那些破事。”
老和尚这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拄着树枝,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拿起信看了看,又放下。“施主,这信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能不去吗?”
“能。但你得想好了,不去,就得罪了镇南王。他嘴上不说,心里记着。以后在这地界上,不好过。”
云逸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刺眼。“那去呢?”
“去了,他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你不干,还是得罪他。”
“那我去不去都得得罪他?”
老和尚没说话。他坐在石凳上,闭上眼睛。
月璃拉着云逸尘的袖子。“要不,咱们走?换个地方住。”
“往哪儿走?”云逸尘苦笑,“这是南边,镇南王的地盘。走到哪儿都是他的地界。”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连刘婶家的鸡都不叫了,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沈青山开口了。“去。”
云逸尘看着他。
“去。看看他到底想干啥。是好是坏,见了面才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云逸尘想了想,把那封信收起来。“行。去。”
三天后,一大早,镇南王的车驾果然来了。两匹马,一匹拉车,一匹骑人。赶车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件灰布衣裳,看着跟普通车夫没啥两样。骑马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软甲,腰里挎着刀,精神得很。
年轻人下了马,走到门口,拱了拱手。“云先生,在下赵勇,奉王爷之命,来接您。”
云逸尘看了看那辆车。车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帘子是新的,蓝布白花,看着就舒服。
“就我一个人去?”
赵勇笑了。“王爷说了,云先生想带谁就带谁。您夫人、沈将军、那位大师傅,都行。”
云逸尘回头看了一眼。月璃站在门口,腰里别着刀。沈青山站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刀。老和尚坐在院子里,闭着眼睛打坐。
“就我们俩去。”他指了指月璃,“她跟我去。沈将军留下看家。”
沈青山想说什么。云逸尘摆摆手。“家里得有人。老和尚腿脚不好,你照看着。”
沈青山不说话了。月璃上了车,云逸尘也上了车。赵勇骑马走在前面,老头赶车跟在后面。
车走得很稳,老头赶车的本事不赖。云逸尘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的行人纷纷让路,有人指指点点的。镇南王的车驾,在这地界上,比县太爷的轿子还管用。
走了小半个时辰,出了城。官道两边是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宅子。宅子很大,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门口站着两排兵,穿着铠甲,手里拿着长枪,一动不动,跟泥塑的一样。
赵勇下了马,走到车前。“云先生,到了。”
云逸尘下了车,抬头看了看那大门。门很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镇南王府”四个字,金漆都掉了,看着旧旧的,但很气派。
赵勇在前面带路。穿过大门,走过一道长廊,又穿过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桂花树,金灿灿的,香得人头晕。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一间书房门口。
赵勇停下来。“王爷在里面等您。”
云逸尘推门进去。书房很大,四面全是书架,摆满了书。正中间有张书案,书案后面坐着个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毛,穿着一身家常衣裳,看着跟普通地主老财没啥两样。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刀子。
“云先生,久仰久仰。”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声音很厚,听着就让人踏实。
云逸尘也拱了拱手。“王爷客气了。”
镇南王指了指椅子。“坐。”
云逸尘坐下来。月璃站在他后面,手按在刀柄上。镇南王看了一眼月璃,笑了笑。“云先生好福气,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夫人,还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