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没接话。“王爷找我,有什么事?”
镇南王不笑了。他坐下来,从书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云逸尘。“云先生看看这个。”
云逸尘接过信。信是拆开的,他抽出来一看,愣住了。信上写的是——云逸尘手里有周延礼通敌叛国的证据。这些证据要是交上去,能定不少人的罪。但云逸尘不肯交,他把证据藏起来了。请王爷出面,逼他交出来。
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魏同”。
云逸尘的手开始抖。“这封信——”
“是魏同死前写给我的。”镇南王说,“他让人加急送来,信到了,他也死了。”
云逸尘把信放下。“魏同的话,王爷也信?”
镇南王看着他。“他的话我不全信。但他说的那些证据,我查过了。是真的。”
云逸尘没说话。
镇南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云先生,那些证据在你手里,是个烫手山芋。你交出来,我替你处置。该杀的人杀,该抓的人抓。你就不用操心了。”
云逸尘站起来。“证据不在我手里了。我交给了新皇帝的人。”
镇南王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镇南王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云先生,你知道新皇帝的人拿到那些证据,会怎么处置吗?”
“该杀的人杀,该抓的人抓。”
“对。”镇南王点点头,“但你知道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抓吗?”
云逸尘愣了一下。
镇南王从书案上又拿起一封信,递给云逸尘。“你看看这个。”
云逸尘接过来。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周延礼通敌叛国一案,牵连甚广。为免人心惶惶,朕意从轻发落。首恶已诛,从者不究。”
底下盖着皇帝的玉玺。
云逸尘看着那封信,手开始抖。“从者不究?那些跟着周延礼害人的人,都不究了?”
镇南王把信收回去。“云先生,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皇帝要坐稳龙椅,就得拉拢人心。杀一批,留一批,剩下的感恩戴德。都杀了,谁给他卖命?”
云逸尘攥紧了拳头。“那我师父呢?老村长呢?铁无情呢?他们就白死了?”
镇南王没说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桂花树。过了很久,才开口。“云先生,你师父的事,我听说过。他是个好人,不该死。但这世上,好人不该死的事,多了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云逸尘。“我找你来,不是要那些证据。证据交给谁,我管不着。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吗?”
云逸尘愣住了。“帮你?帮你什么?”
“帮我管这南边的事。”镇南王说,“我手下缺人,缺你这样的人。会符咒,有本事,还信得过。”
云逸尘摇头。“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种种菜,养养鸡。不想掺和那些事。”
镇南王看着他,看了很久。“行。我不勉强你。但你记住,在这南边,有我镇南王一天,就没人敢动你。”
他拍了拍手。赵勇推门进来。“送云先生回去。”
云逸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王爷,那些证据,真的不究了?”
镇南王没回答。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云逸尘,看着外面的桂花树。
云逸尘转过身,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云逸尘一直没说话。月璃握着他的手,也没说话。车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云逸尘突然开口了。
“月璃,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啥意思?”
“我师父死了,老村长死了,铁无情死了。害他们的人,一个都没事。皇帝说不究了,就不究了。”
月璃握紧他的手。“你救了那么多人。你救了老和尚,救了我爹,救了我。那些人,都活着。”
云逸尘没说话。他看着车窗外的天,天很蓝,蓝得刺眼。
车停在巷口。云逸尘下了车,推开黑漆大门。老和尚还在枣树下打坐,沈青山在劈柴。看见他们回来,都抬起头。
“咋样?”沈青山问。
云逸尘把镇南王的话说了一遍。沈青山听完,沉默了。
老和尚睁开眼睛。“施主,有些事,你管不了。有些仇,你报不了。但你能做的,是好好活着。你活着,就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大的安慰。”
云逸尘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枣树。枣树上结满了果子,红彤彤的,压得树枝往下坠。他看了很久。
“大师,我想画道符。”
“什么符?”
“忘忧符。”云逸尘说,“画了能让人忘了烦心事。”
老和尚笑了。“那符,老衲也会画。但画了也没用。忘了今天,明天还有新的烦心事。”
云逸尘也笑了。笑着笑着,不笑了。
“那就画道别的符。”
“什么符?”
“护身符。”云逸尘说,“给这院子画一道。以后不管谁来,都进不来。”
老和尚点点头。“这个行。”
那天晚上,云逸尘在院子四周画了一圈符。大门上贴一道,墙上贴一道,后院的枣树上也贴了一道。画完之后,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些符纸在风里飘。
月璃站在他旁边。“管用吗?”
“不知道。”云逸尘说,“但贴上安心。”
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枣树叶子哗哗响,刘婶家的鸡早睡了,一声不吭。
云逸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县城的星星没有山谷里亮,但也不少,密密麻麻的。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人活一辈子,总有些事比命重要。”
他现在明白了。比命重要的,不是报仇,不是出气。是眼前这个人,是这院子,是这棵枣树。是刘婶家的鸡叫,是巷口卖馄饨的老张头的吆喝声,是隔壁王婆子跟她儿媳妇吵架的声音。
这些,才是命。
他闭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