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愣了一下。“咱俩一间？”

月璃脸红了，扭过头去。“废话，不然你跟谁一间？”

沈青山在旁边嘿嘿笑。云逸尘挠挠头，没敢接话。

当天下午，四个人就搬进了小院。月璃收拾屋子，沈青山去买米面粮油，云逸尘去客栈接老和尚。老和尚坐在后院晒太阳，看见他来了，笑了笑。

“有地方住了？”

“有。城南，带后院，还有棵枣树。”

老和尚拄着树枝站起来。“带老衲去看看。”

云逸尘扶着他，慢慢走。老和尚的腿好多了，能自己走了，就是走不快。两个人穿过大街小巷，走到城南。推开黑漆大门，老和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

“好地方。”他说，“能在这儿养老了。”

月璃从屋里探出头来。“大师，您的屋在东边，收拾好了。”

老和尚走过去看了看。屋子不大，但亮堂，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炕上铺着新褥子，蓝底白花，看着就舒服。

“好，好。”老和尚连连点头，“比老衲在山里的破庙强多了。”

沈青山买了东西回来，大包小包的，堆了一桌子。月璃去厨房做饭，云逸尘帮忙打下手。沈青山和老和尚坐在院子里喝茶。

茶是普通的茶叶末子，沈青山从街上买的，五个铜板一大包。老和尚喝了一口，咂咂嘴。“这茶不咋地。”

“能喝就行。”沈青山也喝了一口，“比北边的泥水强。”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味。云逸尘探出头来，鼻子抽了抽。“炒啥呢？”

“辣椒炒肉。”月璃头也不回，“你不是爱吃辣吗？”

云逸尘咽了口唾沫。在北边的时候，想吃口辣的都吃不着。这边倒好，满大街都是卖辣椒的，红的绿的，一堆一堆的。

“多放点辣椒。”他说。

“还用你说？”

吃饭的时候，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辣椒炒肉、蒜蓉青菜、凉拌黄瓜、红烧豆腐，还有一大盆酸辣汤。云逸尘扒了一口饭，辣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月璃给他倒了碗汤。

老和尚吃得慢，嚼得很仔细。他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沈青山喝了口酒，脸红扑扑的。

“这日子，”他感慨，“比打仗强多了。”

月璃看着云逸尘。“你还想回去吗？”

云逸尘愣了一下。“回哪儿？”

“回北边。回朝堂。”

云逸尘笑了。“回去干啥？看那些当官的脸色？听那些屁话？”

他指了指这院子，指了指枣树，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这儿，才是我的家。”

月璃没说话。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老和尚回屋睡了，沈青山也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云逸尘和月璃。

月璃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县城的星星没有山谷里亮，但也不少，密密麻麻的。

“你说，我爹现在在干啥？”她问。

云逸尘想了想。“应该在打呼噜。”

月璃笑了。笑着笑着，不笑了。“你说，咱们以后就在这儿过日子了？”

“嗯。”

“不回山谷了？”

“不回了。那儿是好，但太远了。买个盐都得走三天。”

月璃抬起头，看着他。“你舍得？”

云逸尘想了想。想起那山谷里的溪水，溪水清得能看见底。想起那片竹林，风一吹沙沙响。想起那小木屋，屋前的菜地，菜地里的鸡。

“舍不得。”他说，“但该舍。”

月璃靠回他肩膀上。“你说得对。该舍就舍。”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咚，咚，咚。三更了。

云逸尘搂着月璃，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想起师父，想起老村长，想起铁无情。他们都不在了。但他还在，月璃还在，沈青山还在，老和尚还在。这就够了。

风吹过来，枣树叶子哗哗响。

月璃打了个哈欠。“困了。”

“回屋睡。”

两个人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云逸尘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月光底下，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他转过身，关上门。

外头，月亮很亮。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