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跟着月璃走了两天,腿都快走断了。
这姑娘走路带风。一步顶他两步,爬山过河跟玩儿似的,把云逸尘累得跟条死狗一样,呼哧呼哧直喘。
“你……你慢点……”他扶着棵树,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是术士,不是跑马拉松的……”
月璃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点嫌弃,眉毛挑了挑:“就你这体力,还想救人?”
“我体力咋了?我这是……这是保存实力!”云逸尘嘴硬,“懂不懂?术士靠的是脑子,不是腿!”
月璃懒得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云逸尘只好咬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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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下来,他也摸清了一点月璃的底细。
这姑娘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从来不废话。观察力贼强,路上有啥风吹草动,她第一个发现。有时候云逸尘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停下来,侧着耳朵听半天。
而且她走路从来不发出声音。脚底下跟长了肉垫似的,踩在枯叶上都没声。
云逸尘偷偷观察过她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有茧子,是长期握刀剑磨出来的。
练家子。还是个高手。
他心里头更警惕了。
这姑娘说是求他救人。但万一是个圈套呢?
万一是周延礼的人设的局呢?
但他转念一想。要真是圈套,犯得着亲自带他去叛军营地吗?那地方,他自己都不想去,何况别人?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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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但挺热闹,街上有摆摊的,有开店的,人来人往。卖包子的掀开笼屉,热气腾腾的。剃头的在路边给人刮脸,客人仰着脖子,一脸享受。
云逸尘奇怪:“不是说叛军打过来了吗?这镇子咋还这么太平?”
“还没打到这儿。”月璃说。她眼睛扫着四周,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但快了。龙啸天的人马就在百里之外,顶多三四天的路。”
云逸尘心里一紧。三四天,够干啥的?
“你爹那边……”
“三天后处斩。就在龙啸天的大营里。”月璃看着他,“所以咱们只有一天时间救人。救完就得跑。”
“一天?”云逸尘瞪大眼睛,“你让我一天之内,从叛军大营里把你爹救出来?”
“不是你,是我们。”月璃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负责动手,你负责帮忙。”
云逸尘想骂娘。
但他看着月璃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眼神他见过。
当年他师父被抓的时候,他也是这眼神。急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人弄出来。
“行吧。”他叹口气,“先进镇子歇歇,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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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云逸尘累坏了。躺床上就不想起来。但他心里有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他迷迷糊糊听见隔壁有动静。
月璃住他隔壁。
他竖起耳朵听。好像有人在翻东西。窸窸窣窣的,很轻,但确实有。
云逸尘心里“咯噔”一下。
他摸了摸怀里。残卷还在。
但他还是不放心。悄悄爬起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确实是翻东西的声音。像在翻包袱。
云逸尘轻轻打开门。探出脑袋往隔壁看。
隔壁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一点光,是油灯的光。
他猫着腰凑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月璃背对着门。正蹲在地上翻一个包袱。那个包袱云逸尘认得,是她的。蓝色的布,边角磨得发白。
但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月璃手里拿着个东西。
是他的残卷。
那本破破烂烂的、他从荒寺里捡来的残卷。
云逸尘脑子“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残卷确实还在,硬邦邦地贴着胸口。
他又看了一眼。月璃手里的确实是残卷。跟他那本一模一样。连封面缺的那个角都一样。
怎么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月璃突然回过头。
四目相对。
云逸尘僵在那儿。想跑都来不及。
月璃看着他。脸上没啥表情。只是把手里的残卷举了举。
“进来吧。”
云逸尘硬着头皮推门进去。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残卷。
“你手里那个……”
“假的。”月璃把残卷扔给他,“你自己看看。”
云逸尘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假的。
封面差不多。但里头是白纸,啥也没有。翻开来,一股新纸的味儿。
“你啥时候调包的?”他问。
“白天赶路的时候。”月璃说,“你睡觉那会儿。”
云逸尘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姑娘,他娘的太精了!
“你为啥要调包?”他警惕地看着她。
月璃没回答。反而问:“你知道你手里那本残卷,值多少钱吗?”
云逸尘一愣:“多少钱?”
“无价。”月璃说,“听说过符仙吗?”
云逸尘点头。
“符仙的传人,在江湖上能值千金。他留下的秘术,能让一个普通人变成神仙。你想想,有多少人想要这东西?”
云逸尘咽了口唾沫。
他以前只觉得残卷是宝贝。但没想到这么值钱。
“所以呢?”
“所以我调包,是想看看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月璃看着他,“现在看来,你不知道。”
云逸尘:“……”
“你知道今天白天,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吗?”
云逸尘摇头。
“至少三拨。”月璃说。声音压得很低,“一拨是叛军的探子。一拨是朝廷的密探。还有一拨,不知道是哪边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那个幻化符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麒麟现世,现在方圆几百里都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有个会符咒的术士在这一带活动。”
云逸尘听得头皮发麻。
“那你还来找我?不怕暴露?”
“怕。”月璃说,“但我没别的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上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明天一早,咱们就得走。这镇子已经不安全了。”
云逸尘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的朝廷密探,领头的是不是叫铁无情?”
月璃回头看他:“你认识?”
“听说过。”云逸尘苦笑,“就是冲我来的。”
月璃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更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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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起来了。
云逸尘收拾好东西。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客栈大堂里坐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衣,腰里挎着刀,正端着碗喝茶。
他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背对着门,但从侧脸能看见,他在笑。
云逸尘心里一紧。想退回去。
那人已经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云大人,早啊。”
云逸尘认出来了。
铁无情。
他娘的,这么快就追来了?
云逸尘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堆起笑:“这位大哥,认错人了吧?我姓张,不姓云。”
铁无情放下碗。站起来,慢慢走过来。
“云大人别装了。”他说。边走边拍手上的茶叶沫子,“你那手符咒术,现在谁不知道?枯木逢春,死水复活,还把几匹瘦马变成了麒麟。啧啧,厉害,真厉害。”
云逸尘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符。
铁无情看见了。也不急,反而说:“云大人别忙着动手。我今天来,不是抓你的。”
“那你来干啥?”
“谈笔生意。”铁无情说,“太师说了,只要你把那本残卷交出来,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你也不用流放了,回朝堂继续看你的星星,怎么样?”
云逸尘笑了:“太师这么大方?”
“太师一向大方。”
“那太师有没有说过,我师父当年是怎么死的?”
铁无情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云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师父不识时务,所以死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云逸尘点点头:“我知道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