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一战之后,沈清吟的名头彻底打响了。
“照影剑”三个字比“沈清吟”三个字传得更快。江湖上的人开始议论这把剑的来历——照影剑,五十年前由铸剑大师公输冶铸成,剑成之日,公输冶将其赠予当时年仅十八岁的女剑客沈醉云。沈醉云持此剑行走江湖二十年,未尝一败,被尊为“照影剑仙”。二十年前,沈醉云忽然失踪,照影剑也随之消失。如今照影剑重现江湖,持剑者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女子,也姓沈。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呢?
沈清吟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
沈醉云临终前让她把剑送到衡山回雁峰,找一个叫沈清秋的人——她的女儿。但母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二十年没见,沈醉云没有来得及说。沈清吟只知道,那是一段很深的恩怨,深到母亲临死前念念不忘,深到女儿二十年不肯见一面。
她决定继续南下,完成沈醉云的遗愿。
江逐云跟着她。一路上,他的态度有些微妙的变化——话少了,草茎叼得多了,有时候会看着沈清吟发呆,被发现了就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天上的鸟。
沈清吟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她也有自己的心事。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江逐云的一举一动,那种在意已经不是“朋友”或者“师父”能解释的了。但她不敢往下想——江湖儿女,谈情说爱太奢侈。何况她连江逐云到底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走着,谁也不先开口。
到了衡山脚下,沈清吟把照影剑从背上取下来,用布重新缠好。
“明天我一个人上山。”她对江逐云说。
“为什么?”
“这是别人的恩怨,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江逐云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行,”他说,“我在山下等你。一天不出来,我就上去找你。”
“好。”
沈清吟在客栈里睡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起床上山了。
衡山回雁峰在衡山七十二峰中不算最高,但最险。沈清吟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攀爬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座小小的石屋。
石屋前种着一棵梅树,不是开花的季节,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手。
石屋的门虚掩着。
沈清吟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是一张书桌,上面摊着几本旧书,笔架上挂着一支用旧了的毛笔。墙角立着一个书架,摆满了书卷。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谢了的花,枯枝还留着,没有剪掉。
床上坐着一个妇人,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轮廓。
妇人抬起头,看见沈清吟,看见她背上的剑,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来了。”老妇人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您知道我要来?”沈清吟有些惊讶。
“我娘托梦给我了。”老妇人说,“她说有个姑娘会带着照影剑来找我。”
沈清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果然是沈醉云的女儿。
“您是沈清秋前辈?”她问。
老妇人没有回答,而是说:“把剑给我看看。”
沈清吟解开布条,将照影剑双手递过去。
沈清秋接过剑,枯瘦的手指抚过剑身上的“照影”二字,忽然泪如雨下。
“二十年了……”她喃喃道,“娘,二十年了,没想到我们用这种方式重逢。”
沈清吟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清秋哭了很久,哭够了,擦干眼泪,看着沈清吟。
“我娘……她还好吗?”
沈清吟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沈前辈……已经走了。”她低声说,“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人追杀了。我……”她顿了顿,“我没能救下她。她临终前,让我带一句话。”
沈清秋的手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什么话?”
“她说——娘错了。不该逼你学剑。你过你想过的日子,娘不怪你。”
沈清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出声。她咬着嘴唇,把哭声咽了回去,肩膀剧烈地起伏。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子。
“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沈清吟轻声说,“她说完这些,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