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低下头,把照影剑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孩子。
“我跟我娘吵了半辈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非要我学剑,我偏不学。我离家出走,嫁了个书生,二十年没回去看她。她给我写过信,我没回。她托人带过话,我没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吟,眼眶通红。
“我以为她还会活很久。我以为我还有时间。我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
沈清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沈清秋擦了擦眼泪,把照影剑递回给沈清吟。
“姑娘,这把剑,你收好。”
沈清吟接过剑,没有说话。
“我娘把剑托付给你,说明她信得过你。”沈清秋说,“我一个不会剑的人,留着它做什么?让它在我这里生锈吗?你替我用它,替我在江湖上走一走。她泉下有知,会高兴的。”
她看着沈清吟,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托付,像是释然,又像是一种迟到了二十年的和解。
“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吟。”
“你也姓沈。”沈清秋苦笑了一下,“也许这就是天意。”
沈清吟握着照影剑,郑重地点了点头。
“清秋姑姑,您放心。我会好好用它。不会让沈前辈失望的。”
沈清秋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清秋姑姑。”沈清吟说,“沈前辈让我这么叫您的。”
沈清秋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泪,但很真。
“好,”她说,“好。”
她从床头的木匣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沈清吟。
“这是我娘留下的剑谱。她走之前托人寄来的。我藏了二十年,没有打开过。”
沈清吟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
**照影孤鸿**
下面是一行小字:“此剑法刚柔并济,非心正者不可传。习此剑法者,当以侠义为本,不负照影之名。”
“我娘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这把剑和这套剑法。”沈清秋说,“她一直想找个传人。我不争气,不肯学。现在,她找到你了。”
沈清吟把剑谱收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清秋姑姑。”
“去吧。”沈清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长辈对晚辈那样,“江湖路远,照顾好自己。”
沈清吟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江逐云在山脚下等她,靠在一棵松树上,看见她出来,草茎从嘴里掉了下来。
“怎么这么久?”他问,“我还以为你被吃了。”
“没有。”沈清吟把照影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剑和剑谱都送到了。她……把剑又给了我。”
“那老妇人呢?”
“她让我好好用它。”
江逐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再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
“那就好好用它。”他说,“别给你师父丢人。”
“我师父不是你吗?”沈清吟脱口而出。
江逐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我可没认你这个徒弟。你的剑法是你自己打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沈清吟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急。
江湖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