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记记敲在心脏深处的重锤,敲击在冯泽因过度透支而变得异常敏感的神经上,将他从那片混乱而沉重的黑暗中硬生生拽回。
冯泽陡然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寒风中聚焦,视线的第一落点并非祁旻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而是他那条依然僵硬、甚至开始泛着诡异青灰色的右臂。
祁旻森见他醒来,眼底瞬间涌上克制的狂喜与担忧,他那只修长温润的手正拿着一支翠绿色的管状物,轻柔地抵在冯泽紧抿的唇边。
管壁温热,药剂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足以让废土上任何濒死之人为之疯狂。
然而,冯泽只是目光冷冽地扫了一眼那管药剂,随即抬起左手,指节分明的手背轻轻一拨,那珍贵无比的药剂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他利落地扫开,撞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去看祁旻森瞬间僵硬的表情,也没有理会那被他触碰后就死死扣住他手腕、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股越来越清晰、从城墙深处传来的律动所占据。
咚……咚……咚……
那不是简单的心跳,更像是一种被束缚、被压制、却又在拼命挣扎求存的野兽,在数万吨钢铁牢笼里发出的不甘嘶吼。
这种搏动带着独特的金系能量波动,狂乱、尖锐,混合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扭曲感。
祁旻森的手腕被冯泽反手扣住,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那看似纤弱的骨头。
他眼中温柔的伪装顷刻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偏执与不甘。
他知道冯泽的伤势有多重,更知道自己为了唤醒他,耗费了多少心力。
现在,他醒了,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竟是为了那不知名的“敌人”?
“冯大哥……”祁旻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察觉的颤抖,他想去查看冯泽的伤口,却被他如同避开瘟疫一般甩开了手。
冯泽没有回应。
他将左手按在那道刚刚合龙,还带着金属冷却后余温的实心铁壁上。
指尖的皮肤感受着钢铁脉络的细微震颤,金色的眼瞳也随之亮起,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掌心为原点,如同探入血脉的电流,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坚硬的金属内部。
金辉领域。
它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攻防一体天赋,如今却被他用作最精密的感知工具。
他的意识与城墙融为一体,如同巨鹰般在高空中俯瞰大地,又似微虫般钻入金属最细微的缝隙。
他“看”到了,在那厚达十米的钢筋混凝土与熔铸废料的复合结构深处,一个不规则的、正在剧烈搏动的“心脏”赫然存在。
“卢虎……竟然还没死。”冯泽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
他看到了被熔焊在墙体内的卢虎残躯,那早已变形的躯体被数万吨钢铁禁锢,却并未彻底僵化。
卢虎的金系异能在极端压迫下,与周边的重工废料发生了一种恐怖的“畸变融合”。
那是一种超乎常理的异变,原本应该被同化的废料,反而成了他汲取力量的养分。
卢虎的意识体被碾碎重组,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对冯泽刻骨铭心的憎恨。
他的金系异能如同活体寄生虫般,正以一种缓慢而贪婪的方式,吞噬着周边的金属结构,壮大自身,也侵蚀着城墙的基石。
那搏动,正是卢虎在畸变融合中,金系异能与钢铁共鸣发出的生命嘶吼。
每一次搏动,都会从城墙内部带走一缕金属的本源,留下一丝脆弱的空洞。
祁旻森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他想起了爆炸发生时,冯泽体表金膜碎裂的惨烈场景。
他以为卢虎必死无疑,却没想到那个疯子,竟在绝境中完成了这种诡异的蜕变。
顾芦笙在城下,同样感受到那股来自城墙内部的异动。
他面色凝重,双掌再次猛地按在城墙根基的泥土上。
土系能量以他掌心为中心,化作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如水银泻地般探入地下,然后又反馈回地面。
他不仅感知到了,更“看”到了。
“领主!”顾芦笙猛然抬头,对着城墙上的冯泽大声吼道,声音被风吹散了几分急促,“那个位置……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近两米的空腔!金属结构正在被蚕食,如果继续下去,城墙会内部坍塌!”他指着卢虎被熔焊进去的位置,神色异常焦急。
他能感知到,那空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城墙的动脉上割开一道新的伤口。
冯泽的脸色铁青。
他如何能不明白内部坍塌意味着什么?
这座刚刚浴火重生的城墙,将面临比外部攻击更致命的威胁。
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猛地一翻,腰间那柄曾伴随他浴血征战的乌金战刃便已出鞘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