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冷光破开辐射云的重重锁扣,惨白地打在104号死城南侧那道刚合龙的万吨金属城墙上。
铁水冷却后的暗青色纹理交错纵横,像是一块从地底深处强行拔起的、生满铁锈的肃杀勋章。
卢虎那台狰狞的攻城槌残骸半露在墙体之外,已经彻底化作了建筑的一部分,扭曲的钢材在寒风中发出一声声冷硬的金属脆响。
冯泽就坐在那截最高的城头断面上。
他像是一柄被折断后强行熔接在一起的古刀,浑身的定域金膜早已碎裂成齑粉,只余下满身的血污与刺骨的疲惫。
那条被异能过载生生烧焦、僵直如铁石的右臂,依旧维持着那个孤傲的握刀姿势。
“呜……”
小哑巴,或者说那个被流民们私下唤作“咕碌”的小东西,此刻正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缩在冯泽窄瘦的肩头。
它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幽蓝闪烁的旧世驱动核心,温凉而潮湿的舌头正细细地、讨好般舔舐着冯泽右臂上翻卷的血痕。
那种带着微弱生物热度的触感,是这片冰冷死地里唯一的生机。
冯泽没力气推开它,甚至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任由那微弱的暖意在麻木的皮肉上晕开。
城墙下,喧嚣声渐起。
那是胜利者在清算残局。
祁旻森正带着一队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流民,蛮横地抄了卢虎设在废料场地下的秘密仓库。
当一桶桶珍贵的旧世矿物油和整袋整袋未被辐射彻底污染的耐辐麦种被搬上地面时,人群中爆发出了核灾十二年来最狂热的欢呼。
但祁旻森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他那一身象征着身份的纯白战斗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斑驳陆离。
他穿过狂欢的人群,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周身萦绕的木系领域让路边的枯草都因恐惧而疯狂抽离。
他走到城墙根部,仰头看向那个坐在高处、近乎支离破碎的身影,眼底深处的偏执和占有欲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锁链。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那双被血粘住的白手套,随手丢进尘土里,从怀中摸出一双崭新的、带有草木清香的丝质手套重新戴上。
然后,他攀上城头,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他没有说话,只是半跪在冯泽身侧,伸出修长的手指,替冯泽拉好了那件在爆炸中滑落大半、破损严重的领主披风。
那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不容置疑的温柔,仿佛这尊杀伐果断的金系王级,不过是他私人收藏里最珍贵的一件瓷器。
“冯大哥,剩下的脏活,我来做。”祁旻森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在尾音处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冯泽微微睁眼,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涣散的碎光。
他看着祁旻森,又看向城下那群诚惶诚恐的卢虎余部。
“矿队……”冯泽沙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卢虎的人,编入开矿队。异能者,剥夺武器,种下……生缚种。”
“都听你的。”祁旻森微笑点头,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冯泽颈侧冰冷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