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后厨有人吵了起来,是那种闹事的吵。
苏大强什么场面没见过,先冲各位来宾歉笑镇住场子,再安慰似的拉了拉新娘的手,一点别的话没说,底下的白色短打就往后厨去了,不过半分钟,事情似乎解决了。
他这人颇为热爱老祖宗的文化习俗,哪怕现在婚纱西服成了潮流,他自己的婚礼依然用着大红色调,到交杯酒环节,他的谨慎融入到所有细枝末节,任何没有人试过的东西他是不会入口的。
酒杯送到了嘴边,他没喝。
赵景和少女单纯,被酒辣得直皱眉。
见她没不良反应,苏大强正要张口饮酒,突然,赵景和开始控制不住地咳嗽。
她一直咳,没完没了地咳,没有停的意思,苏大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况,转头要应付各位来宾,半身一凉——赵景和一口血洒了他满身,纤细的人随之倾倒,像一朵被折了根的芍药。
所有人在看向他们的时候,于达乐又看了眼宁全,宁全还在转他的扳指。
几名警察突然进入会场,很显然,本就骚动的来宾更为坐立不安,纷纷站起来想走,毕竟,跟苏大强做买卖的,没几个光明正大。
警察接到人报案,进入会场结果是个婚礼现场,为首的面露诧异,紧接着看见地上的赵景和。
警察在众人不安的目光里,检查赵景和口鼻和脉搏,转身冲同伴道:“死人了!”
满座哗然。
苏大强手里还有酒杯,立马肌无力似的握不住了,他不是怕死人,是怕人死在他面前。
很显然,这趟警局是不得不去了,哪怕被铐上,苏大强倨傲不减,看来他笃定警察没法把他怎么样,肯定是局子都不用蹲,晚上就出来了。
苏大强被人带走,来宾无头苍蝇似的不知该做什么,嘈杂声里,周作水面露凝色,看眼于达乐,于达乐施施然点了个头。
周作水哼笑一声。
警察走后,来宾才动起来,他们原本打算接机拉帮结派也没结成,败兴离场,其中一个人形色过于匆匆,正是这场婚礼的重要人物之一——赵亦泉。
他臂弯夹着一个公文包,里面是苏大强给的和卖商铺换来的钱票,他计划的逃跑路线哪怕被迫提前依然完美,打了辆黄包车赶到琉璃港,一艘货船要去往离徐城很远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甚至不需要隐姓埋名,就可以靠这些钱东山再起。
突然,一对早就埋伏在此的男女冲上来拉住他。
赵柿佟根本没打算低调,扯着嗓子道:“兄长这是何意?一点东西都不给我娘俩留,我带着霖生抛下所有投靠你,这么多年为你打理家业,你竟如此绝情嘛!”
赵亦泉被她抓疼了,怒道:“打理家业?就是你和你儿子饱其私囊吞了多少好东西,真是不知道你们两个毒虫哪来的脸,话说谁告诉你们我会来这的?”
“舅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想暗度陈仓,自然有人主持公道,你这包里是什么?拿过来!”
赵霖生动手抢,直接夺了过来,赵亦泉推了一把赵柿佟,后者倒地,哎哟叫唤起来。
见母亲被欺负,赵霖生还算有孝心,当场和亲舅舅扭打起来,赵亦泉早年是个练家子,赵霖生像是状态不好,双方竟有些不遑多让,两个大男人撕破脸皮打起来的场面可比什么都精彩。
不远处的商船上,有个女子举着相机,抓拍了好几张。
周诩鸦黑的长发被风吹扬,她倒不是真八卦,而是于达乐拜托她一定要拍几张,这种画面真不能错过。
她抬手看表,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礼宾车。
从礼宾车下来了两个西装男,上前把舅侄俩拉开,本意不是劝架,但也让场面变得能听进话了。
礼宾车后座里,不紧不慢地迈出一条腿,裤子面料垂感极好,衬得腿又直又长。
宁全手掌错开,拍了两下:“嗨~爹爹姑母小堂弟,你们在做什么呢?”
赵亦泉的表情由怒转惊又转怒:“宁全,是你告诉他们的?”
“别这么冤枉我,我可跟他们不熟,那艘货船前些日子还是一个洋人军火商在用,我一直有留意,今日还把一片地方清空出来,说是要留给一个人住,我随便一打听就知道是谁,我知道了,当谈资随便讲出去,可不就落到旁人耳朵里,所以这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姑母太能打听了。”
他这么一说,还真把矛盾点转嫁到赵柿佟身上,赵亦泉怒视赵柿佟,赵柿佟被他一瞪顿时慌了神:“兄长,他在挑拨离间。”
宁全一哂:“你们这比纸还脆的关系还需要我挑拨离间,刚刚打起来的是谁?也是我挑起来的?”
公文包被赵霖生夺在手里,他被西装男架着,宁全上前来,用扇柄在他手腕一敲,他的手兀的一松,连他自己都惊讶手怎么不听使唤。
因为宁全让人揍他时特地叮嘱要给手废个七八成,短期无法根治,所以这么一敲,坏了七八成的手部神经立马缴械投降。
公文包宁全拿在手里,还挺有模有样。
周诩迎风走来,风衣被风吹出弧度,扣子只扣到第二颗,可以看见精致的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边角。
宁全扬声道:“大小姐,都安排妥当了吗?”
周诩点头:“送去吧。”
赵亦泉被西装男往商船上拖,他后知后觉挣扎:“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宁全!你要做什么?”
宁全手指点了点耳朵,意思是太吵了,立即有人往赵亦泉嘴里塞棉布,被人强行拖进方才周诩在的商船里。
踏板那么一收,赵亦泉恐慌的呜咽声飘进风里,再也没了动静。
赵柿佟越看这个侄儿越恐惧:“全,全儿,你要带你父亲去哪里?”
宁全笑:“老爹正当年,我送他去闯一闯,周诩他爹认识不少矿场老板,那边挖矿缺人手。”
赵霖生:“送你爹去挖矿?你疯了吧?我靠我就说宁全这人有病,还不快放开我,你妈的你找人打我的事还没跟你算。”
宁全做出一副好怕好怕的表情:“别让他脱身了,人家要揍我呢,我可揍不过,挨两下就死了。”
周诩笑着看他演。
西装男收紧了力,保证不让赵亦泉脱身,他们都是闫羌手下的精锐,西装底下是铁打结实的肌肉,捉赵霖生这种自以为是的武学家跟捉小鸡一样,稍微用点力,赵霖生就疼得抽气。
赵柿佟心疼坏了,上前要拉宁全,宁全后退,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哦对了,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姑母,你一介女流我就不让人动粗了,不过这车你得上,你选一个吧,是你自己上,还是我送你上去?”
最后母子二人被宁全请上了车,他自己找了辆自行车打算边骑边看风景,这会儿夕阳普照,美得很。
周诩见他在摆弄自行车:“闫二不来接你?”
宁全:“他?他比我忙,再说了,谁要他接。”
周诩看着他骑车离开的背影,被金色的夕阳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