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霖生给人打了一顿。
他刚出军校,就被人套麻袋扛去巷子里,拳脚棍棒一顿招呼,是谁干的没人看到,但他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是谁指使的。
赵霖生回去就找赵柿佟狠狠骂了宁全祖宗十八代,赵柿佟也奇怪这个节骨眼宁全居然会找人打她儿子,儿子除了鼻青脸肿断两根肋骨没别的重伤,还完完整整回来了,也没任何威胁和警告。
这像什么?
像是纯粹在拿赵霖生出气。
她家霖生到底怎么惹他了,该不会是——
赵霖生身子骨硬朗,伤好得快,拜这副好身体所赐,他前前后后被人打了七次。
真是宁全干的。
没别的,拿赵霖生出气,比如他打麻将输了,走路被石头绊了,闫羌又惹他生气了,总之,宁全只要不开心,就找人揍赵霖生,完全不讲道理,完全的恶霸。
最好笑的是赵霖生给打怕了,不知道哪个拐角冲出什么人,提心吊胆一路,堂堂一个少尉,用偷鸡摸狗的姿势回到家里,刚把腰杆挺起来,那些人就在他家里给他摁头打一顿。
“太过分了!娘你不觉得吗?他凭什么这么嚣张,不是宁家人了都这么跋扈,要是舅舅真让他当家主了还得了?”赵霖生敷着冰袋时不时疼的“嘶”几声,“幸亏他真跟咱们断了关系。”
赵柿佟愁眉不展:“娘知道你不爽他,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你舅舅想做什么,这几日天天往十三春跑,跟那些针对宁家的人一起吃饭,这不是普通应酬。”
赵霖生道:“不就是要把在外面搞的女儿嫁给苏大强去换点好处?老畜牲还能有什么高深心思。”
“你不懂。”赵柿佟,“娘主要是怕他有更极端的想法,欸,女儿什么时候嫁过去?”
赵霖生:“听说是下个月。”
*
闫羌给宁全找了积木搭,他的爱好是在边上看着。
“凑这么近。”宁全一掌打在他肩上,“离远点,热死了。”
闫羌跟块烧红的碳一样,多靠近一点就能感受到热气,平常跟他过夜就够宁全受的了,他玩个积木这人都要在旁边看,多闲呐。
他打这一下用了五成力,闫羌只觉着软绵绵的,抓他打人这只手:“这样的力道今后怎么保护自己?我教你几招。”
“用不着,再好的功夫能有枪快?我会用枪就行。”宁全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没成功。
闫羌揉着他每根指头,从指尖到指根,反反复复:“那你还追着人家打,这么讨厌他怎么不给两枪?”
“我家习俗,不在腊月杀猪。”
闫羌笑了两声,又凑近了,这一下动到案几,积木劈里啪啦全倒了,宁全瞪过去:“你成心的?”
“真奇怪,怎么看见你我就想离你近些,听见你说话我就心痒,你莫不是给我下蛊了?”
“你,你快去看医生,好男色是能治的。”宁全真心建议。
“这说法新鲜,怎么治?”
宁全小眼神往下一扫:“剁了。”
“……”
见闫羌吃瘪,宁全趁机抽回手,把积木收了:“让开,我要沐浴。”
闫羌给宁全吞药搞怕了,现在对他是言听计从,也不提过分的要求,要是换作以前,怕是要蛮横地来一场鸳鸯浴。
晚上,宁全终于自己睡一个枕头,别的不说,踏实:“闫羌,如果上次我没能醒过来,你会给我办丧事吗?”
这个世界没什么人在乎他,横死街头了多半要被拉到乱葬岗,乌鸦啃食他的皮肉,雨水冲刷他的骨骼,下场非常不体面。
闫羌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你睡着了?”
被子底下,宁全的无名指和小指被挑起,紧紧握在闫羌干燥温热的手心里。
“不会。”他听到闫羌这么回答。
宁全听不出情绪地“哦”了一声。
真绝情。
黑暗里,闫羌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耳底:“我会给你配阴婚,我们合棺而葬。”
这貌似……
很体面。
宁全心想。
苏大强娶美妾,外传是赵亦泉的外甥女,两冤家摇身一变,成亲家了。
婚礼办的隆重,十成是因为苏大强的权势和财力,来宾没有一个是看新娘面子的,这样地位悬殊的婚姻,新娘今后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据说,这次请来了局长和各路高官,苏大强这人的面子,快称得上徐城的皇帝了。
赵景和穿着中式婚服,盖头随着走动微微摇着,可以窥见年轻柔美的容颜。
没有人知道她的紧张和恐惧,上次被带进十三春她连苏大强本尊都没看见,就听见和她爹谈笑的是个粗嗓子,从盖头底下能看到的,是男士肥大的黑色裤腿。
救……救我……阿娘……
她颤抖的手被赵亦泉强硬拉着,交到苏大强手里。
于达乐坐在周作水身边,周作水问家仆大小姐怎么去个厕所要这么久,家仆急匆匆去了女厕,一间间敲门,结果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周诩。
正对厕所门的窗户开着一条缝,被风吹出声响。
家仆回来带消息说人不见了,周作水欲起身,于达乐道:“我和大小姐一辆车过来的,听她说约好了人,估计是见面去了。”
周作水重重把手压在拐杖上,叹气:“招呼都不打一声,我这个女儿啊。”
于达乐用帕子擦了下手汗,不着痕迹地往斜后方瞥了一眼——宁全在那转他的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