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都是小石头,猛地踩上去会硌得慌,但走了两步后,又觉得这石子像是天然的按摩神器似的,每一块都落在该有的位置上,促进血液循环,通开了神清气爽。
程冕岸走到河边,站定在他面前,徐蒙恩眉心展了展,信任地迈开脚,落在冰凉刺骨的河水里。
徐蒙恩脸色一变,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旁边程冕岸噗嗤笑出声,鼻涕泡差点笑出来,他不由分说拽着徐蒙恩的手往河里走,刺骨的水蔓延到小腿上,徐蒙恩踉跄两步,为了不倒下,只能跟着程冕岸往河中心的位置走。
呆鱼笨拙地经过,寒意从脚底升起一直冒到天灵盖,徐蒙恩应该生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掌心处异样的温度,却让他整个人僵住,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吓跑笑得开心的罪魁祸首。
察觉到徐蒙恩脸色不太好看,程冕岸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蠢事。
“徐总,没,没事吧?”
徐蒙恩睫毛眨了眨,脸色有些苍白,不太正常啊!
“有点害怕……”他声音有些颤。
程冕岸心里一惊:“怕什么?怕水?”
他说着就要拽着徐蒙恩往岸边自己,可掌心被人反手攥紧,程冕岸回眸,瞧见徐蒙恩强撑着神色,对他笑了笑:“没事,我想玩一玩。”
“但是有点害怕,能这样抓着你吗?”
程冕岸心脏猛地一紧。
像是漏了一拍。
徐蒙恩这副模样,怎么看着那么可怜呢?!
他立马点点头:“可以可以,没关系,慢慢玩就好。”
大手包小手,冰凉却透彻的河水里,徐蒙恩能看到程冕岸漂亮的脚。
肤色白得晃眼,一点黑色显得格外显眼,徐蒙恩发现,程冕岸脚背有一颗黑痣。
不算大,却像一滴浓墨,无端洇入洁白完整的宣纸中,让徐蒙恩有些头晕目眩,手上力气不自觉加重。
察觉到徐蒙恩视线,程冕岸低了低头,了然道:“徐总想捉这只鱼吗?可以试试啊,这只很呆的哦。”
说着,还安抚地扣了扣徐蒙恩掌心。
徐蒙恩差点没站稳,被程冕岸牢牢牵住,才迟来地应了一声。
程冕岸那个担惊受怕啊!谁也没说徐蒙恩怕水啊!这一会儿要晕倒好几次了,还小孩子似的非得玩一会儿!哎!也就是他太善解人意了!
他弯下腰,教徐蒙恩:“眼睛盯得仔细一点,最重要的,一定不要犹豫,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教了跟没脚差不多,徐蒙恩点了点头,却还是弯下了腰。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抓鱼。
可一伸手,鱼就被汩动的流水吓得乱窜,他手也没个准头,竟然直接抓到程冕脚丫上了。
凭良心讲,触感比鱼还嫩滑,像是冰凉的玉瓷,血管却旺盛地跳动着,宣告着这副身体主人的年轻和貌美。
程冕岸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抬腿踹过去,可抬到一半还是忍住了,更奇葩的是徐蒙恩竟然顺着这姿势攥住他脚心,指腹还在上面轻轻摩挲着,搞得他全身都痒痒的。
“徐总,这抓得不是鱼啊!”
他只能委婉提醒。
徐蒙恩回过神来,终于松开手,直起身子:“哦,看错了。”
程冕岸感觉自己掌心都冒汗了,可抓了老半天,徐蒙恩愣是没抓到一只。
也是,就一只手怎么抓?可他也没法提醒啊,让老板丢面儿的事儿,他作为马屁精赛级选手,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就这样忧国忧民地玩了一会儿,徐蒙恩终于玩儿够了,两人上岸后坐在石头上晾干脚,徐蒙恩还要说一句:“抓不上来,挺无聊的,下次可以去养殖场。”
牛逼。无聊还玩儿那么久。
程冕岸气呼呼的。
他从小玩到大的地方,还被一个城巴佬嫌弃了。
哼。
晾完脚,徐蒙恩拧眉穿上已经脱下来的袜子和鞋,浑身都不自在了,他想赶紧回去换个拖鞋,程冕岸就带着他绕路,绕到一块种满橘子树的地里。
这里都是土路,走两步脚底就增高一点,走一段路徐蒙恩就觉得自己又长高了。
他拧着眉更加不悦,可余光瞥到程冕岸偷乐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又无影无踪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没良心的。
徐蒙恩嘴角扯了下,却见程冕岸随手摘了个橘子,扒完皮扔到地里,香香甜甜掰了一瓣扔进嘴里。
他有些愣:“这是你家的橘子?”
程冕岸甜得舒展开眉:“不是啊。”
徐蒙恩拧眉,刚想说什么,又被程冕岸打断:“孟豪大姨家表姐夫家里的,吃一两个没事儿。”
好像是这样。林沐屿也给他讲过小时候跑出去摸人家苹果梨吃的事儿,他那时训了林沐屿好一顿,现在想来,其实也情有可原。
“给我尝尝。”他开口。
程冕岸:“我的手不干净,徐总,你再摘一个不就得了。”
徐蒙恩看了眼结满橘子的橘子树,有些纠结。
再扫一眼,这样的橘子树也很多。
所以,少一个橘子也无伤大雅吧……
他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纠结,勇敢地伸出手,托着树枝,从茂盛的叶子里掰下一颗橘子。
“嘿!让我逮到了吧!又偷橘子!给我站住喽!”
远处传来一阵响彻云霄的怒吼,徐蒙恩浑身一凛,却见程冕岸已经脚底抹油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