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改装机甲，或者死。”

埃尔弗兰德单手捏住他的下颌，“看在你曾经主动服侍孤的份上，孤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他是认真的。

姬素宁看着熟悉的眼睛，被眸光里的冷漠狠狠刺了一下，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更像是看某种脏污的物品。

见他不回答，埃尔弗兰德的眸光自上而下地扫过他的身体：“还是说，比起死，你更想发挥联邦里，omega原本的功能？”

姬素宁用力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屈服道：“……怎么改？”

大殿角落陈设的机甲十分巍峨，一眼望去就知道是高级货，从漆面到每一处棱角都尽善尽美，姬素宁根本不懂机甲，不知道埃尔弗兰德为什么会找上他。

埃尔弗兰德没说话，松开对他的钳制他，向侧门招了招手，很快便有人捧着托盘上前，上面是块流光溢彩的石头。

姬素宁瞳孔骤缩——

五彩石。

跟着石头一齐入内的，还有一名跪在地上、膝行近前的臣隶，蓬头垢面，脖子上套着绳索，看体格，应该是帝国军人。

姬素宁心头直跳，那人眼睛被污泥似的东西糊住，嘴唇干裂，一张口，黑洞洞的口腔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将他的能量转移到机甲主武器上，做成一次性激发的爆破装置。”

系统确实有利用五彩石转移能量的能力，而且几乎不消耗积分，因此，这是姬素宁最常用的手段。

对阎越砾那种重要角色，姬素宁还会花些积分，兑换疗伤技能；但对普通的兽化者，他一般只用五彩石，把那些导致兽化的紊乱能量转移出去。

“但他、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姬素宁看着那臣隶，浑身的血一阵凉一阵热，他移开视线，疯狂摇头，“不行、不行，我做不到这个！”

“真的吗？”

埃尔弗兰德静静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怎么记得，你做过很多次了。”

“不是吗？”

姬素宁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他、他确实做过很多次了。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是系统教他使用五彩石“治疗”异兽化——将兽化者紊乱而多余的能量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后来，他也用五彩石给新生的皇子“提升基因等级”。

他要做的，只是按照系统的步骤，隔着薄薄一层不可视屏障，将五彩石贴近惨白的皮肤、让系统调度能量……姬素宁闭了闭眼，透过带着淡淡熏香、看似安宁圣洁的场景，他其实听到了屏障后隐约传来的惨叫。

皇室也带他去看过琉璃宫底层的实验室，他从一间间房间前走过，听到房间内传来被隔音削弱的、疯狂的哭喊声。

彼时姬素宁脚步顿住，他不想继续往前走，但也不敢真的扭头去看，只能迟疑地、低声问身边的实验员：“他们是在……”

实验员露出官方的微笑：“十三皇子殿下，受试者在准备过程中会出现些许疼痛，是正常的。”

“但是……”

“殿下，”实验员的表情仍然礼貌端庄，声音却微冷，“您怎么了？之前的您从不会问这种问题。”

之前的姬素宁是什么样子的？姬素宁闭上了嘴，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是冒牌货。

这只是一本书，他是在完成任务，这些人不过是纸片人，没有真正的生命，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是的。他是万人迷，只要完成万人迷任务、只要有越来越多的强者喜欢他……

他是谁？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突兀的念头稍纵即逝，不安的心跳渐渐归于平静，姬素宁忘记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而在“意识”深处、未曾被觉察的角落，又有一部分“他”慢慢褪色、消失，变为纯粹的能量，跟核心硕大无朋的[万人迷系统]融为一体。

姬素宁颤抖着看着地上无眼无口的臣隶，艰难地点了点头。

——

深夜，第三军团主舰·维修室。

阎越砾进来的时候，裴清初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检测仪，对涿鹿做最后的整体扫描。

裴小小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软垫里，身上盖着omega的外套，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像个露馅的小粽子。

“怎么样了？”

阎越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他重新换了衣服吹了头发，看上去依旧英俊逼人。

裴清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稍微停顿又移开：“能量线路重新布了，核心节点加了分流阀，就算那件特殊武器真有爆破效能，也不会瞬间摧毁动力系统。”

阎越砾循着他的讲述看去，涿鹿得意地挨个部件闪灯，还是炫彩色：“很厉害。”

他脸上虽在笑，却站在原地没动，不像平时，见面就要搂要抱。

裴清初看他一眼，有些疑惑，不动声色继续道：“我把备用能源系统独立出来了，就算主能源被切断，也能支撑三十分钟以上的机动。”

阎越砾上前，似是而非地摸了摸涿鹿，像在端详：“好，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就全部改装……”

他看着omega略显苍白的神色、微干的唇，毫不掩饰眼里的心疼。

裴清初却只是盯着他，青黛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剔透。

Omega清冽的声音回荡在维修室中：“不试试吗？”

阎越砾挑眉：“试什么？这可是联邦最厉害的维修师帮我改的机甲。现在已经凌晨了，你应该做的，是现在就跟我去休息。”

裴清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直起身朝阎越砾走去。

“去试。”

他走到阎越砾面前，捏住alpha的下巴反复打量，声音微沉，“你知道机甲和人匹配的重要性。神经带宽有两赫兹的错配就会导致恶心干呕……为什么不上机甲？”

阎越砾的手刚习惯性地搂上omega的腰，听见他的话，手臂微微一僵。

他自然地垂手，制服剪裁精良，没露出一丝一毫小臂皮肤。阎越砾面上仍维持着疏懒：“匹配调试几分钟就能完成，明天再做也来得及。现在最该做的是睡觉，你，和我，你觉得呢？”

下一秒，裴清初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松手的瞬间，身形如电，右拳直奔阎越砾面门！

阎越砾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侧头避开，同时抬手格挡——浓烈的硝烟尘埃信息素骤然爆发在空气中，却稳稳避开了omega周围。

阎越砾扣住裴清初的手腕，他的反应、速度、力量，依旧是S级的水准。

裴清初的目光落在他因剧烈动作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线条清晰有力、皮肤光洁，没有任何异常。

一次完美的防御。

裴清初收回手，退后半步，面无表情道：“反应速度还可以。”

阎越砾内心重重松了口气。

他毫不留情地上前一步扣住omega的身体，低头在他颈间嗅了口：“郎君突然对我动手……可是让我受惊了。”

裴清初原本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听到这话，身体僵了僵，最终抬手，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背。

两个人靠得太近，相比alpha颠倒黑白的卖乖，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不加掩饰的侵略性。但阎越砾的外在姿态是示弱，对弱者应该安抚——裴清初的底层代码燃烧两秒，见alpha没有要分开的意思，又抬手拍了拍，以示安慰。

阎越砾脸上装出来的柔弱彻底绷不住，笑出声，用力将人嵌进怀里，低头啃亲。

裴清初被他按着，没觉得好笑，但也不生气，坦然任他亲吻，他这样漂亮到不像话，如同敞开任人拜膜的神像，纯粹得不可思议。Alpha的手很快就从柔韧腰肢往下，刚要动，就听裴清初道：“我要进星洲支队。”

阎越砾霎时从甜腻氛围中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我要当突袭星洲支队的领队。”

裴清初看着他，明明唇角还湿润，身体也贴合着他，像滩柔软的水，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冷静。他重复了一遍：“既然你打算安排人趁决斗潜入星洲信哨点、解救人质，那就需要有人带队。让我去。”

阎越砾的脸色微微冷下来。

裴清初站稳，手抵在他的胸口，表情和平时并无区别。他清楚，阎越砾没有理由拒绝他，他的身份曝光，只有待在第三军团最安全，突袭行动也需要有经验、信得过的机甲单兵，他是S级，是阎越砾信任的人。

被他望着，阎越砾沉默半晌，声音干涩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