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室内，裴清初拧好最后一枚螺丝，长腿发力，轻轻一蹬涿鹿外壁，从空中缓缓下降。
裴小小抬头看他，抱着比她脸还大的检测器：“这个！这个还没用上！”
裴清初从她手中接过检测器，顺手摸了把崽崽柔软的发顶：“辛苦小小了。”
“不辛苦！”
裴小小大声道，她认真看裴清初的脸，又小声疑惑道，“papa刚才在大家面前哭鼻子了，为什么？”
“嗯……”
裴清初顿了下，回望女儿的眼睛，给出自己思考过的答案，“因为papa舍不得。”他现在的情绪已经平稳，刚才强烈的冲击流水般褪去，每次想起阎越砾，只有微微沉重。
裴小小的童声清脆执着，像讨论严肃问题一样：“为什么舍不得？”
“……”为什么？
裴清初被问住，他还拿着检测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小小晃了晃脑袋，一只手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另一只手又指了指裴清初，然后让两根食指会晤碰面。她像个比老师先得出答案的学生，不满地看着回避答题的裴清初，超大声道：“papa，你喜欢他！”
裴清初：“……”
他还记得女儿跟阎越砾合不来。
但崽的观察、思考和判断能力都应该被肯定，而且，这句话并没说错，他点点头：“嗯。”
他当然是喜欢alpha的。
“有多喜欢？”裴小小继续问，她掰着手指头，像一个计算铺面收支的老板，警惕地思考，“比喜欢限量海景徽章还喜欢吗？”
那是兰昭蘅喜欢的东西，裴清初没迟疑，点头：“嗯。”
“比喜欢机甲还喜欢吗？”
裴清初稍微停顿，在孤儿院那段时间，机甲几乎是他人生的全部，它类别清晰、结构完整，只要投入时间就能完全理解，相比人类，更像是他在漫长时光中的玩伴。
虽然裴清初至今也不曾怀疑，为什么一个偏僻星球的孤儿院会有那么多种类的机甲杂志，还能巧合地收到各种各样“有钱人不要的”机甲零件模型。
裴清初认真想了想，给出答案：“应该差不多。”
裴小小松了口气，但她并没停止，鼓起小脸，像气球般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充满，问出了那个最重要、最想问的问题：“比喜欢小小还喜欢吗？”
裴清初这次没有犹豫，他蹲下身，把女儿矮矮的身体轻轻抱进怀中，青黛色的眼睛里，映出裴小小紧张的神情。
“当然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软，像春天湖面上氤氲的水汽。
裴小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伸出小拇指，严肃道：“那我们就帮他吧。”
裴清初怔住。
“papa喜欢的东西本来就很少，”裴小小的声音闷闷的，却很笃定，像个老练的哲学家，“不能再少一个了。”
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不管不顾地把脸埋进裴清初的怀里。
裴清初心底柔软，揉了揉裴小小的脑袋，笑着勾住崽崽的尾指，摇了摇：“好。”
——
与此同时，联邦星卫区·帝国军舰。
姬素宁被从悬浮车带到军舰上，看清陈设的刹那，腿有片刻的发软。
眼前的装潢和联邦完全不同，不是通透敞亮、充满未来感的浮空平台，而是深沉压抑、带着诡谲力量感的巨大空间。
粗壮的承重结构交错，繁复的浮雕随处可见，每隔几步，跳跃的微弱光线就会照亮阴冷的石质地板，一切都在告诉来者——应该在这里低头保持敬畏。
穿过一道道门廊，姬素宁听着身旁军官军靴踩下的回声，尽力让自己放松，不被这压抑环境影响心态。
“太子殿下，人带到了。”
走过最后的长廊，领路的侍卫长躬身退下。
沉重大门在背后闭合，宽广大厅中央是沉重的金属王座，姬素宁对这位发秘密信函邀请自己的太子殿下有些好奇，一想到是新的可攻略角色，他忍不住开始期待。
随着他靠近，王座上单手撑额的帝国太子缓缓抬眸。
姬素宁瞬间被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怎么、怎么可能是他？
哑巴侍从——现在应该叫帝国太子，埃尔弗兰德——正坐在王位上冷冷地看着他。
他穿着帝国军装，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依旧气势逼人。
姬素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大脑一片混乱，忍不住回忆着他对哑巴侍从做的事：
他仗着自己能治疗哑巴的病情、是救命恩人，没少摁着对方玩弄，毕竟他是攻略者，对方只是系统送给他的金手指。哑巴一开始总不配合，后来攻略角色增多，姬素宁就放过他。
不过，跟其他攻略角色在一起时，姬素宁还是会命令他在门外守着，有时其他人走得早，他懒得动，还要传哑巴入内服侍他洗漱。
在姬素宁心里，哑巴是他点击就送的新手陪护，自然没什么要避嫌的。
但现在，对着那张傲慢矜贵的脸……姬素宁无论如何，也没法将眼前的帝国太子跟曾经的沉默侍从联系起来。
“过来。”
王座上传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极有压迫感。
姬素宁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往前走，到阶下才停下，仰头看上面的人，脸上挤出讨好的笑：“你、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害我担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座上的人就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他的军靴每落下一次，姬素宁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埃尔弗兰德走到姬素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粒灰尘。他轻薄的唇瓣微启，吐出两个字：“……贱民。”
姬素宁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就算哑巴是帝国太子，但他也是联邦皇子！哑巴疯了，敢这么对他说话？
“还没反应过来？”埃尔弗兰德笑了声，“我是在跟你说话，贱民。”
“你、你……”
姬素宁站得低，身高不过对方肩膀，气场弱了一截，他怒目圆睁，“你搞清楚，是我救了你！你说找到线索要回家，我还亲手给你准备行李……”
埃尔弗兰德冷冷看着他：“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们不是主仆，是朋友……或者分手的恋人？”
姬素宁连忙点头，眼中亮起希冀的光。
“你也配？”
埃尔弗兰德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姬素宁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是攻略者、是美男环绕的万人迷系统拥有者，是所有人都要捧在手心的主角！哑巴不迷恋他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出言侮辱他？
还有，哑巴是帝国太子，系统为什么不提醒他？
姬素宁心中懊恼，现在帝国太子已经对他有恶感，他又要花积分买道具攻略……姬素宁算着系统商城的标价，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个遍。
“闲话少说。”埃尔弗兰德抬手，点了点大殿另一侧，“用你的系统，改装那台机甲的能量武器，我就放你走。”
他在说什么？
姬素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堂堂联邦十三皇子，被叫来修机甲？
“别装，我知道你做的到，你有[系统]，对吧？”
埃尔弗兰德瞥他一眼，“你孤身一人、避开所有监控设备登上帝国军舰，猜猜看，如果被联邦人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姬素宁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
他就说为什么会收到帝国太子的秘密邀请！他还以为是系统发力，没想到，送来的不是仰慕者、不是新攻略角色，倒是个大麻烦！埃尔弗兰德知道他那么多秘密，显然，是想利用他手里的系统，提升帝国的力量。
姬素宁对联邦没什么感情，但他身为皇子，联邦完蛋，他肯定也会完蛋！而且，没有皇子身份、又或者身败名裂……他再去哪找那么多位高权重的大佬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