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四百三十名女性幸存者,一致同意用自己进行实验,延续人类未来。
[舰上已经没有男性,但我们仍保持人类基因多样性,需要基因稳定性低、有高突变潜能者,以备后续宇宙辐射探测。自愿报名并符合纳入标准者一千七百人,我们对其进行基因编辑,分组为alpha。]
[自愿报名并符合纳入标准,保留生育力、承担分娩者一千九百人,基因编辑分组为omega。]
[其余人承诺,自愿放弃生育权,分组为beta。今后,舰艇资源优先供给AO组,共同为人类延续奋斗!愿人类长存!]
裴清初看着那行简短的宣誓词,之后是数页连绵不断的签名,不同的字体、语言,一个个名字上印着清晰的指纹。
死去的人在牺牲,活下来的人同样在牺牲,最坚韧的东西,在人类渺小的身躯中流淌着。
“所以,”他慢慢道,“这是我们的由来?”
“他们的基因编辑技术也处在早期,”阎越砾继续往后看,“……幸好没的是男人,单性别人类来源于女性卵细胞,雄本基因最多替代卵细胞核,只有男人根本活不了。这里往后都是实验记录。她们反复尝试,细胞培养没有任何规律,从提取到植入母体,每一步都存在大量失败记录。”
他接连翻了数页,数种笔迹写成了工整文字,实验、修改、反思,还有事无巨细的手工绘图,详实得令人绝望。
阎越砾快翻到末尾,才停下来。
[谢天谢地,第一个婴儿成功降生,存活至今,已经有三岁。她很健康。我们无法解释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也许生命自有出路。]
[这是计划启动后的第三年,持续有新生儿出生,这真让人感到高兴……有一个基因剪切过程中出现了明显损伤的女孩,她活下来来,但产生了男孩的生殖结构特征……希望ta能平安长大。]
“alpha组的女性被破坏了原本的基因稳定结构,人工增加雄性激素分泌,她们的干细胞作为配子,跟omega的生殖细胞结合,产生了第一代alpha。”
裴清初看不懂古文字,但图注画得很清楚,他指尖划过,翻到下一页:“在接下来的八十年内,从基因缺失最多的alpha男性开始,出现了beta和omega男性。”
这几乎是个奇迹。
以她们当时的技术水平,启动单雌生殖比诱导基因缺损简单,但她们却为了千百年后、子孙后代不知是否会用到的基因多样性,将自己从完整的人,变成残缺的配子——
为了更多样的基因、为了人类更多的可能,为了一个她们注定无法到达的明天。
“这个故事,我有些印象。”
阎越砾看到最后一页,忽然哼起几句语调,很古老的发音,像摇篮或安魂曲,他声音微哑,“……勇敢的战士啊,不必畏惧死亡,你的母亲会将你重新带来世上……”
裴清初没有母亲,也不太懂阎越砾对家族的复杂感情,他认真听完,配合地鼓掌:“下面还有一本,看起来应该是同一时期的。”
阎越砾接过,看到日期落款:“这本的日期是五千多年前,这两本册子应该都是这一时期的。”
他刚翻开,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落在了熟悉的字形上。
“……修仙者。”裴清初喃喃道。
阎越砾眉头紧锁:“这是预言。”
夏家提到的“人自十人,去伪存真”,像图画般竖排,从右到左,位于内页第一页,似乎有些设计。第二页则是预言内容:
[我们窥探到了光锥边缘的因果线。]
“普通人类,在三维空间,靠什么窥探未来?普朗克泡沫?”扫过那行字,阎越砾忍不住开口,简直怀疑是谁编出来的恶作剧,但紧接着,下一行字映入眼帘。
[先验:某年联邦立。某年机甲现。某年重大亡失。某年人始兽。]
阎越砾质疑的表情瞬间收敛。前几项确实是公开可以查到的消息,但兽化传播的范围只在世家内,而且,它说的“人始兽”时间,并不是众人熟知的那个。
“……这是皇室第一次出巡的时间。”裴清初也看见那行字,“他们在那次旅行中捡到了我的‘壳’。”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显得很可爱。阎越砾看他几秒,心中的焦躁稍微减退:“嗯。”
Alpha勉强信了几分,继续往后看。
[我等在此预言,联邦发展的下一个节点,是某年于K星周围发现新材料,联邦将以此开启新技术树升维。条件达成时,新的文明由此诞生。]
阎越砾念完,裴清初好奇地问:“什么条件?”
“没了。”阎越砾往后翻,没有新的内容,是各个版本的预言,甚至还有简笔画版、暗号版,生怕他们看不明白,“或许是这第一页上的内容。”
[人自十人,去伪存真。]
又绕回来了,阎越砾翻了几遍,确定没有新的信息,作罢,“这册子曾被永生盒保存过,拿去检测,五千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确实是老东西,联邦成立至今也就几百年,拿它作证据绰绰有余。
——前提是他们知道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裴清初见他收好古籍,点头道:“至少我们目前可以确定,预言应该和我有关。”他顿了顿:“我是材料,至于升维,迟梦今是不是说她所在的世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休想。”
阎越砾攥住他的手腕,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恶狠狠道,“你不是什么材料,你是裴清初。”
Omega不懂他在敏感什么,只是习惯性总结。见阎越砾有应激的趋势,他迟疑点头,又笨拙转移话题:“……嗯,这么说来,其实我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不对,出生了。”
裴清初看向阎越砾:“你应该叫我哥哥。”
阎越砾表情一顿,很快,他嗤笑,用力分开裴清初的五指,迫使两人十指紧紧相扣,上半身也居高临下地贴近:“你平时那么叫我了,嗯?”
这倒没有,omega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踩了坑,他本想在阎越砾面前立威,如果他是哥哥的话,就可以摆出大人的威严,教训alpha——
比如不能什么都舔,也不能随时随地乱吃东西。
作为伴侣,他应该尽量配合,但作为哥哥就可以提要求……裴清初冷不丁被吻住,脑海中管教alpha的设想“啪叽”一下断掉。
“既然东西已经拿到了,跟我回主舰,”阎越砾把人亲得气喘吁吁才罢休,意犹未尽,眼神不加掩饰地看着裴清初,“先跟唐晏清算账,你觉得呢?”
Alpha看起来不太像要跟唐晏清算账,像是要跟他算账。
裴清初低头看看自己被牢牢牵住的手,一时间有些后悔刚才的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