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画看起来很普通，但随着房间内温度升高，画的表面浮起片片裂纹。

阎越砾恋恋不舍地放开他，裴清初想了想，主动牵住他的手，能量顺着两人的肢体接触流动，开始不情不愿地修复alpha的身体。

“这是母星时代的油画，直接在画布上涂抹胶粉底料和颜色，各层之间的材质不同，遇到高温会不同程度的收缩，产生裂缝。”阎越砾看那画，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现在很少有这种作画方式了，这幅画应该是几十年前的作品。”

裴清初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上面的景象，墨蓝色背景上金色的点点星球符号：“这星系位置，是不是不太正？”

阎越砾闻言，再去看那幅画，他对联邦地图比裴清初熟悉，很快皱眉：“确实不对，如果以中间的星球作为核心坐标，周围星系排列会再偏移一部分。”

“往哪个方向偏？”

阎越砾在心中计算，迅速报出一个点位。他跟裴清初同时看向那处，柜架上方空空如也。

裴清初安抚地拍了拍alpha，自己小心移动近前，这柜架的材质明显比刚才的桌腿坚固许多，他伸手摸索按压，边边角角，忽然间，手下一空。

柜架中间突然翻转，和地面同样类型的机关，竟是个暗层。

“这上面有锁。”裴清初略作检查，发现上面有高精度的信息素检测器，“应该只有beta能解开。”

Alpha和omega的存在本身就会导致空气中有关分子量发生变化，但需要价格高昂的固定精密仪器检测，这暗层内的东西想必很重要。

暴力损毁行不通，裴清初略一思索，控制身体内的能量包裹住检测器。很快，小数点后五位数开始，信息素量逐步归零。裴清初看了眼alpha：“画上有没有密码的线索？十位数。”

“这几个固定点的星球坐标？”阎越砾流利地报出一串数字，裴清初尝试，摇头。

“星球偏移轴呢？偏移率？”

阎越砾又尝试几次，眉头越皱越深，“组合可能性太多了，除非找到某个固定起始点——”

裴清初想了想：“裴家所在的K星附近，有没有不在航线上的星球？”

阎越砾的眸光掠过画面，停在角落，他以那个星球为核心，重新计算，很快报出数字。

裴清初依言输入。

“啪。”密码正确，盒子缓缓开启，几本裸脊装订的册子映入眼帘。看纸质的氧化程度，应该已经有些年头。

裴清初翻看，上面的字体陌生，应该是母星古语，他小心取出那几本册子，递给阎越砾。

古代语言是世家成员必须要学习的内容，据说古代母星文明时的人类有许多语言，现在的联邦语，来自几种语言的混合变形。

“‘实验记录手册’。”阎越砾拼读出声，显然也有些吃力，“记录时间在……”他算了算，难以置信地开口：“八千多年前。是人类离开母星一千多年后。现在这份，是后人整理的版本。”

裴清初好奇：“写了什么？”

“我看看。”阎越砾小心翻动纸页，“前面都是研究人员的名字和记录，以及宣誓书。”

纸上不只有文字，还有图案，不像普通记录，更像专门写给后来者的文字。

[……距离最后一名男性，亚当·史密斯死去已经过了六百八十天，我们迎来了又一次辐射潮。]

[这次没有人基因突变、异化发疯，我们所有人都得以幸存。更正，所有性染色体为XX的人类得以幸存。]

[这意味着什么？舰上所有人都清楚，人类正在走向灭亡。]

联邦历史中并没有这些内容，裴清初心神一震，接着让阎越砾翻译。

[我，王晓丽，根据联合国法案，与玖仟肆佰叁拾名同胞商议，一致同意，由我们所有人共同启动双雌生殖计划。]

生殖计划？

裴清初想起迟梦今说的母星时代，当时没有ABO性别，需要男女进行异性生育。

在八千多年前，离开母星进行星际航行中的人们遭遇辐射浪潮，大量性染色体为XY的人类死亡。

册子上，像生怕后来者看不懂，记录者原原本本地画了男性与女性的生理结构解剖三视图，用数种文字注音，是连孩子都能看明白的科普内容。

……确实与ABO人类的构造不完全相似。

裴清初皱眉，从记录上看，这批背井离乡、离开母星的人，带着探测和开辟新家园的美好愿望出发。

经过持续六百多年的星际航行，舰上的人已经换了数代，没人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去向何方。

舰上的人口濒临承载极限，所有人的生存空间都受到挤压，物资生产不再游刃有余，在动乱即将发生前，星舰驶入了宇宙风暴区。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可以提前观测和预防宇宙风暴，”阎越砾道，“他们当时可能还不具备真正意义上星际航行的能力。”

宇宙风暴区是对那些无法观测、无法按照正常物理规律航行区域的统称，没人知道其中有什么，信号失灵、探测手段被屏蔽都是常事，舰艇的能量可能上一秒还是满额，下一秒就只剩1%，之后又跃升回45%。

没人知道这些区域的成因，它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连持续时间和范围也飘忽不定，即使在现在，也只能通过远距离探测和经验计算规避。

“他们当时遇到的宇宙风暴区就是最难缠的一种，持续了三十三年。”阎越砾翻阅手册，“这个风暴区的辐射会导致人基因突变，但同样也是这种突变，成了为他们指明前进方向的唯一路标。”

绝望之中的航行者们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脱离宇宙的包围——穷举。

靠宇宙风暴区中心越近，基因突变数量越多；远离风暴区，突变数量就会减少。

一批又一批的人分成小组，每天在同样位置站立同样时间，接受体检，以此确定舰艇的航行方向。

“男性的基因更不稳定，也就是说，更容易被辐射诱导，产生变化。”

他们成了舰艇在茫茫宇宙中的唯一罗盘。在风暴区的第二十六年，舰艇上的男性死亡近1/3，不少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辐射折磨得不成人形。

起初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觉得不公，但最后，没有一个男人选择退出。

“不久之后，辐射风暴加剧。”阎越砾罕见地叹气，“宇宙风暴区外围是天体引力和等离子潮的交汇区，相当于围墙，这段区域比内外都更为凶险。”

也就是说，这段区域内，辐射对基因的作用力更强。

[几乎每次辐射潮都有男性死去……甚至不必站在舰艇外围。所有指标都显示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胜利就在前方，它也许明天会来，也许永远不会来。天啊！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离别了，请宇宙垂怜我们。]

最后一次辐射潮，舰艇成功脱离辐射区，但没人高兴，所有男性死亡，连提前冻存的Y染色体精子也无一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