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初心有余悸。
但现在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去,裴清初眼睁睁看着自己抓住的桌腿上出现片片裂纹,居然只是普通木制品,猛然受力,已经有断开的势头。
阎越砾在他前上方不敢动,他体重太重,稍一动作就可能让他们头顶的“地板”彻底闭合。
而一旦地板闭合,他们就只能困在浮空岛的核心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裴清初尽力稳住身体,像攀岩般交错腿勾住另一处着力点,勉强从腰间摸出离子刀,阎越砾看着他动作,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皱眉:“不要松开手!”
“没事的。”
裴清初正对着尚未闭合的上空缝隙,定神,他手腕一甩,刀锋准确地从阎越砾眼前飞过,卡进缝隙。
阎越砾瞪了他一眼,手臂上拉,几乎紧随其后,alpha用几乎不可能的姿势,将手掌深深嵌进缝隙中,怒吼一声。
“……不要!”
在裴清初惊讶地注视下,那只顷刻就被地板巨力卡得青紫肿胀、骨头尽碎的手,赫然变成了巨兽的利爪,阎越砾继续向前,因为十指连心的剧痛直喘粗气,却丝毫不停,骤然施力!
天旋地转间,地板再度翻转!巨狼庞大的身躯出现,生生将它压制回原本的角度。
但地板也已经完全失去稳定性,黑金巨狼挪到中间,勉强保持身躯平衡。
地板仍在中轴上左右晃动。
裴清初原本在边缘位置,他刚要将自己拉上来,手头的桌腿彻底断开!
他连惊呼也没发出,整个上半身如同被掀飞的小兽,只剩一条腿还勾在另端的柜角。
身体半悬空的同时,那只青肿可怖的手臂牢牢拉住了他的手臂!
裴清初看着阎越砾的胳膊,急促地喘了口气:“……放手。”
阎越砾盯着他:“不放。觉得可怕?”
裴清初没想到他这时候还纠结外表:“……不是,我不怕,你的骨头已经断了,再施加压力会很痛,放开我,我可以自己……”
阎越砾重复道:“不放。我拉得住你。”
他的肩关节看上去确实没有要脱臼的意思,但肤色已经十分诡异,不用想也知道伤势有多重。
活生生地把自己的手卡进足有数吨重的地板槽里,即使是S75级的alpha、即使是能兽化、即使是对自己——毫无疑问,这也太过残忍。
阎越砾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家子弟,要经历什么才会对自己如此狠厉?
裴清初已经看好了自己可以攀住的地方,即使阎越砾松手,他也不会继续下落,但alpha铁了心似的,用青肿的手臂牢牢捞着他。
“你这样我没法上去……”裴清初现在多半重量都在alpha身上,想减轻自己的负担都没办法,他心疼地看着阎越砾,“快松手。”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阎越砾呼吸粗重,盯着他,刚刚的兽化让alpha想起什么,阎越砾扫过他的脸:“在货运舰上,你对我说,让我在原地等你……”
他当时终于找到声名狼藉的逃犯,脸色憔悴如纸,虚弱地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曾经矫健的机甲单兵像折了翅膀的蝴蝶,祈求他搬运治疗仓来,承诺自己不会逃跑。
周围没有其他舰艇,也没有机甲,裴清初逃无可逃。阎越砾并不认为他是逃犯,满心都是如何把人带回阎家、让家里的律师团给omega翻案。
不管需要什么代价,他都付得起,彼时阎越砾雄心壮志,回主舰的脚步快得像是要起飞。
——事后回想,阎越砾有无数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没在当时把虚弱的omega直接扛起来带走、为什么要遵循那该死的礼貌、不敢碰他。
就在阎越砾让人搬运治疗仓的下一秒,视窗里,裴清初所在的货运舰轰然爆炸!
阎越砾看着那在宇宙中绽开的碎片,浑身的血液霎时从头凉到脚。
“找!所有巡查机甲都去找!”他回神,眼眸红得像是要滴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找!”
所有亲卫噤声,尊从他这毫无意义的命令。阎越砾的主舰在那个星域待到所有燃料能源耗尽。
阎越砾几乎筛过了附近每一寸空间,三维立体图上密密麻麻全是计算出的残片溅射分布。请来的专家反复计算过,确认,爆炸的起始点就是裴清初当时所在的舱室,以当时的冲击力,omega已经尸骨无存。
阎越砾几乎是疯魔地让她滚。
“阎上尉,您调用的治疗仓……”有人上前汇报。
“滚!!!”
阎越砾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东西,他手中死死攥着漆黑权戒,他刚拿到这东西,只要权戒带在裴清初手上,就算是联邦最高法庭也不能直接把omega从他身边带走。
但是,晚了。
什么狗屁阎家继承人、什么S75+alpha、什么军衔军功……他连自己心爱的omega都保护不了!
阎越砾看着手中的权戒,忽然狠狠抬手,将戒指摔了出去。
昂贵宝石落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阎越砾定定看着它,觉得这段时间自己不顾一切地讨好母亲、调用家中势力寻找裴清初痕迹的行为像个笑话。
Omega是故意的,在他面前现身、毫不反抗地由他接近,又示弱支开他,裴清初吃定他会心软,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他知道他总会为他网开一面。
裴清初恨他吗?恨他在地星上对他做了那种事?恨到要用死亡报复他?omega不该那么傻,如果裴清初厌恶他,他可以永远不出现在omega面前……
阎越砾沉浸在纷乱的痛苦中,没注意自己的身上又开始长出长长的毛发。他这样子看上去实在恐怖,人类身体上顶着硕大狼头,兽瞳中连一丝人性也无,躁动兽性让他看起来会随时扑越。
他的四肢也兽化,撑裂袖口,毛茸茸的爪子搭在地面上,阎越砾想喊人,说出口的却是“嗷——”的声响。
他甚至不是人,阎越砾望着地面的倒影想,他只是失控的畜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恢复一只手,颤抖着联络阎家的人。
从那天开始,他的兽化彻底开始失控了。
……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