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初缓缓睁开眼。

仿佛蒙在旧物上的纱幔被掀开，比起恍然大悟，他感到的更多情绪是“本就如此”。

阎越砾紧紧抱着他，眼神担忧。

裴清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小时候的样子，相比小时候倨傲漠然，眼下的阎越砾更加……性感？裴清初愣了下，他似乎已经能从阎越砾的细微表情上，判断出对方的情绪和想法。

“怎么回事？你刚才忽然晕过去了。”阎越砾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紧锁，“和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omega有关？”

裴室秋，裴清初想起还有个人。

抬眼望去，裴室秋戴着镣铐，瑟缩地看他们两人，表情又激动又犹豫，十分纠结的样子。

裴清初起身，阎越砾扶他，被他轻轻拍了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omega面前：“裴室秋，你为什么会来首都星？”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微弱光线相望，气势却截然不同。裴室秋小心道：“我、我只是跑出来玩……”

长成这个样子，又叫裴清初，裴室秋很快猜到裴清初的真实身份，他面上委屈：“我没有身份卡，不能出远门，但在家里待着好无趣，我想只要不出星系就不会有事。”

他泪光盈盈：“但卖我身份信息卡的那人是骗子！他泄露了我的行踪，我一离开本星就被人跟踪，他们一直问我黑匣去哪了，我哪知道什么黑匣！”

裴清初一怔。

当年逃亡过程中，有数批势力在追杀他，掩盖贪污的夏家、做实验陆鸣谦和皇室，甚至唐晏清都可能参与其中。

他引爆货运舰假死后，追兵明显减少，裴清初隐藏身份时听过，有人在寻找陌生面孔的高等级omega。

但他当时有了小小，基因等级又降到B，并不引人注目。

“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还把我关起来，交接了好几手！”裴室秋幽怨地，“每次到一个新地方就是体检、抽血，拿奇怪的东西让我摸，还有脑袋没了一半的人！”

他越回忆越颤抖，摸着胸口干呕几声：“我说了我不是你，但他们不信，就是不愿放我走！”

裴清初望着他，裴室秋的眸光渐渐冷下去。他忽然撸起袖子，他皮肤上有不少青紫和针孔：“你感觉不到是不是？裴清初，那你就看清楚，我之所以会受这些罪，都是因为你！”

新仇旧恨涌上头，仇人还表现得如此无辜，裴室秋激动地站起身：“我是家主的孩子！我本来有跟其他人一样的正常生活！”

阎越砾站在裴清初身边，姿态纹丝不动，看裴室秋的眼神却阴沉下来。

“但因为你，我只能在裴宅长大，装模作样假装成你！”裴室秋瞪着裴清初，“我做什么好事，有什么好主意，他们都只会称赞不愧是你，只会叫你的名字！”

“我终于受不了，往外跑，外面那些人嘴里也全是你的英勇功绩！凭什么你可以不害怕？凭什么你什么都做得到？凭什么你可以对所有人的信息素都没反应？”

“裴、清、初，”他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用力地像是诅咒。裴室秋目光直直地看着裴清初，“是你偷了我的人生。”

“你才是假货！”

他的话带着怨毒，如同冰冷的针刺进裴清初心口，裴清初回神，手疾眼快地按下阎越砾抬起的枪口：“我不是。”

他稍微后靠，倚在alpha怀中，试图靠接触让阎越砾维持冷静，心中的陌生情绪并没过多影响他思考，裴清初看着他：“……当初你的母亲想保护你，我只是想实现她的心愿。”

他说完，又觉得太过生硬，解释道：“我确实拷贝了你的基因作为模板，但我们生长环境不同。”

他解开衣领，坦然露出身体，给裴室秋看他身上没来得及时治疗留下的浅淡伤痕：“我不害怕是因为我没有害怕这种情绪，我能做到是因为我学会后反复练习。”

“我不知道正常人在发育后的内在结构是什么样子，所以我的腺体没有功能，只是摆设；所以我不会被信息素干扰。”

裴清初飞快瞥了阎越砾一眼，alpha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好像对这种事毫不在意，心跳稳稳地贴着他的肩胛骨。

“真正完整的S75+级omega是你。”

裴清初由衷道，他稍微有些疑惑：“所以，你为什么没有上第一军校？是因为不喜欢吗？”

裴室秋脸上的愤怒突兀愣住。

阎越砾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

身份这种事，对世家来说不是问题，裴家这种曾经辉煌过的家族，在自己所在的星系内，几乎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联邦的信息网络相当松散，只要稳定缴纳税收、保险就有身份，否则裴清初也不可能换个地方继续用原名。

因此，只要裴室秋想，别说是升学、考试，他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地竞选议员。

裴清初真挚地看着裴室秋，甚至有些好奇。

他看得出，裴室秋的基因等级并没到S，身高也比他矮些。他清模拟了对方的全部基因，两个人比双生子还相似，只靠后天表观遗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裴室秋被他盯着看，咬着唇：“你、你好恶毒！上第一军校了不起吗？你偷了我的身份才得到这一切，如果没有我的脸、我的天赋，你什么也不是！”

他忽然转向阎越砾：“阎少将！他是盗名欺世的假货，我才是真的裴家少爷！”

阎越砾瞥他一眼，同样的容貌，两人却天差地别，他不喜欢这人一副求他辨忠奸的表情。

但裴室秋不依不饶：“他现在只是偷我的身份，以后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说不定会害了整个联邦！您身为少将，怎么能纵容这种人留在身边？”

阎越砾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裴室秋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没等继续添油加醋，耳边传来“滴”一声。

腿上剧烈的痛觉让他浑身颤抖，连惨叫也没能发出就跪倒在地。阎越砾扣动扳机，手中枪支射出的激光束准确无误地洞穿了他的小腿。

阎越砾面露戾色：“闭嘴。”

裴室秋大脑一片空白，惊恐地看着自己烧焦的腿部肌肉。

阎越砾收紧手臂，牢牢固定着怀里的人，淡金色眸光甚至没看裴室秋一眼，声音却精准落在裴室秋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