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人群边踱步，步伐节奏稳定而有压迫感，眸光掠过所有人，没多久，她停在裴清初和保姆身前：“这孩子，长得像个美人胚子，也是beta？”

“是。”保姆低着头，似乎唯唯诺诺，“他先天不足，脑袋有些笨。”

星盗头子打量她：“你们长得可不像。”

“他穿的衣服牌子不便宜，至于你……”星盗头子放慢语调。

“联、邦、的、狗，真以为不叫就不会被发现？”

说时迟那时快，她骤然暴起，竟是奔着擒拿保姆而来，保姆反应更快，两人抬手间已过数招，拳拳到肉，震得保姆怀中的裴清初头皮发麻。

“果然是联邦军部的招式，”星盗头子眯眼，“第三军团的路数。你是阎姒的狗？”她嗤笑：“就你这三脚猫把戏，恐怕也没什么军衔。这孩子是你从哪里偷的？”

她示意左右上前，将保姆制服按倒在地，自己拎起裴清初：“这小东西看着还值钱。去，把他单独关着。”

裴清初毫无反应，被人接力抱走，他在离开保姆时，忽然福至心灵地回头。

对方在看他。

这是他们两人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保姆会没事，在很久以后开启新的人生。

他不会在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回忆，看过对方全部人生，裴清初很确定这点。

但，回头对视的刹那，他忽得想起她捏着点心、哄自己张嘴的画面。

裴清初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目光。

再见。他在内心道。

——

裴清初被带到了一个小房间。

他不哭不闹，以至于被派来照顾他，有育儿经验的beta星盗都不知怎么办。

她对裴清初嘀嘀咕咕几句，看他没反应，急着去分赃，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裴清初……

裴清初并不觉得自己的表现奇怪。他每天除了睡就是吃。

他能感觉到，自己跟身体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受身体的影响越来越大，原本可以轻松翻阅他人的人生，现在需要用力才能看清。

——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等裴清初被放出来时，已是半月后，他听见舰艇外的巨响，整个甲板剧烈晃动，之后是广播，有人逐个打开房间。

看见他，那卫兵打扮的人惊呼：“这里有个孩子！”

“哇，长得好漂亮。”有人上前，声音亲切，手中却依旧稳稳地攥着武器，“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裴清初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的[未来]，即使眼下只能模糊看到不久后的情形，还是碎片，但也足够。

他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孤儿院，在那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裴清初对此并无不满。

卫兵见他不说话，确认他无害后，把他交给上级，让他去被俘虏的人群中，分辨有没有家人，裴清初沉默。

他没看到保姆，也就不知道，对方远远看他最后一眼，又看看任务内容上刺目的“抵债”字眼，深呼一口气，丢掉了任务书。

……

“不知道哪来的孩子。”

领着裴清初的亲卫队长一筹莫展，“上边怎么说？和其他几个孩子同样，就近找孤儿院安置？”

旁边人出主意：“之前阎姒将军好像说，给小少爷找陪练……”

队长不假思索地打断她：“你送这么好看的小孩去挨揍？？”

下属不服气：“就算是被小少爷揍，也比去这种偏僻地方的孤儿院好吧！阎家要是能收养他，他以后说不定还能当贵族，比当平民好不知多少！”

“你说得也有道理，”队长看着裴清初，“我借汇报的机会，把他和其他孩子都带去阎将军面前看看吧。”

她很快安排好手头的事，亲自带裴清初和其他几个孩子到舰桥。

主舰上，小豆丁版本的阎越砾面色严肃地看着星际航行图和刚才的战报，不时发问，又记下老师的回复。

“……就是个原理，小少爷。”指挥官温和道，“您之后可以在模拟沙盘上多加练习，空间测算虽然难，但打好基础，对您的后续发展很有裨益。”

“长官！”

亲卫队长向总指挥行礼，总指挥回头，点头示意，队长又对阎越砾行礼：“阎少爷！”

阎越砾盯着航行图看，没理她。

指挥官笑着摇了摇头，转向亲卫队长：“怎么了？”

亲卫队长说了孩童的事，但阎越砾显然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一心研究战斗技巧。她道：“小少爷似乎没兴趣找同伴。”

队长比划着，指给她人群中像个雪团子一样的裴清初。指挥官略微沉吟：“不如先问问他们自己的兴趣？”

亲卫队长一愣。

有年纪大些的孩子知道意味着什么，赶紧上前表现；也有孩子性格内敛，不愿说话。裴清初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像白玉雕成的玩具娃娃。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小少爷说的？”

亲卫队长看他不动，低声哄道，“是他救了你哦。他让我们干掉了坏星盗，所以你现在可以好好的站在这里。”

裴清初这才抬眸，看着远处舰桥上的人影，他只能看到背影，对方穿着极有质感的衬衫和背带裤，剪裁得体，袖扣领扣装饰着宝石，任谁看也是贵气非凡。

他没见过对方，却好像很熟悉一般。裴清初刚想摇头，想起裴己对他的教导——如果别人帮了他，他需要表示感谢，他转头迎着队长的期待目光：“他的愿望是什么？”

“这，小少爷应该什么都不缺。”

亲卫队长哑然，笑眯眯看着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团子道，“你想要报答他吗？要不自己去问问？”

裴清初点点头。

他被亲卫队长交到指挥官手里，指挥官领他上前，阎越砾被几个小孩吵得心烦，又端着架子不愿出声呵斥，不得不回答他们的问题。

如果这些人能安安静静、不打扰他就好了——

小阎越砾冷着小脸想。

看到指挥官老师来，他也没回头，用行动表示她把一群小屁孩塞到自己身边的不满。

可惜他年纪太小，阎娲说过，他太弱，说什么别人也不会认真听的。

“你的愿望是什么？”

一个清脆的、干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阎越砾觉得心尖被一层微凉的水漫过，烦躁顿时减轻许多，他不假思索道：“我要赶紧长大。”

他说完，好奇地回头，想看清说话者的样子，但眼前忽然模糊，他扶了下座椅，勉强稳住身体，听那个声音继续道。

“——那就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