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地说了些，很多词裴清初不懂，却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质，跟之前的轻巧自我不同，仿佛多了一种……

看得见他人的力量。

人曾被真实的血肉链接在一起，就不再是漂泊无依的个体，她因此而结成纽带、成为核心、构建集群。

裴清初似乎明白了什么。

“唔，这孩子是名字里应该有季节……我想想，”裴己扒开怀中襁褓，拎起孩子检查一番，思索道，“是个omega男性。”

裴清初好奇地看着那孩子。

“有了，叫裴室秋怎么样？听说omega男性的生育损伤会很大，希望这孩子能安居一室，少吃点苦头……”裴己重新把孩子裹好，望着他，认真地邀请道：“怎么，还是不愿出来吗？没做好准备也没关系。”

她青黛色的眸光很温柔：“mama可以等到你愿意降生的那天。”

裴清初觉得她眼中仿佛有什么，像他第一次看到时一样，明明微小、脆弱，却让人觉得十分闪亮。

“给你也取个名字好不好？”

裴己想了想，歪歪头，“裴家的古籍里有诗句……肝肺皆冰雪，表里俱澄澈。你不必沾染世尘，就叫裴清初，如何？”

给他的名字？

裴清初不解，但她表情如此笃定，他也不由得在心中念了几遍，仿佛身上沉重的东西又褪去些。

……

接下来的时日里，裴己来的次数更多，有时看他，有时在他身边办公闲聊。

她是家主，言行不再随意，即使面对亲生孩子，也要树立为人大母的表率；但对裴清初这座石像，反而自在许多。

好景不长，不知道裴家发生了什么，裴己轻松的神色褪去，整日愁眉不展。即使来小院的片刻，也总是对着通讯说个不停。

没过多久，裴清初的眼前就不再有小桥流水花园，他被转移到室内，房间灯火通明，宽敞整洁，却整日闭锁，门口甚至还安排了人看守。

……

直到某天深夜，裴己挥退守卫，慌不择路地闯进来：“帮帮我、帮帮我……”她声音颤抖，“他们要让室秋去联姻！他才两岁！对方还是在那种落后星球上的家族……”

她不见平时的从容，头发蓬乱，满脸不敢置信，无所适从，喃喃道：“什么样的家庭，会用钱财去买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还会把生下来的孩子卖掉！”

裴己抱着头，跪坐在石像前的蒲团上，神情崩溃，“我绝不会让室秋遭遇这些……绝不会……今天变卖祖产，明天交易子嗣，以后家不是家，亲人不亲，”她泪流满面，“我该怎么办？”

裴清初望着她。

从她的话里能听出，裴家近年事业不继，众人一致同意牺牲裴室秋维持现金流，对其他人来说，裴室秋年纪还小，送走一个不记事的孩子，总比送走朝夕相处的家人好。

但这是裴己的第一个孩子。

“我可以帮你。”

裴清初想，他也这么开口了。

裴己惊诧抬头，看见台座上的石像仿佛融化的冰、渐渐缩小，到最后，一个盖着薄纱的孩童坐在原地。

他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撩开青纱，跟她如出一辙的青黛色眼睛望向她，重复道：“我愿意帮你。”

裴清初记得那襁褓中孩童的脸，如今按照[时间]一模一样地还原，不会有丝毫差错。

裴己愣愣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柔软的身体靠近，裴清初呆住，陌生触感让他十分新奇。

“清初……！”

裴己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准确无误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裴清初顿了一会儿，笨拙地学她的动作，努力伸长小手抱住她。

他试探着开口，听见孩童稚嫩的声音回响在空气中：“……mama。”

……

“裴清初”由石头变成人的消息很快在裴家内部传开。

不少人对此感到惊奇，但它的饮食起居都在上锁的房间里，家主还派了守卫看着，连饮食也是通过门上的小门送达，没人知道那怪物的真容。

最重要的是，它似乎也没什么能让裴家起死回生的能力，只有小部分五彩石碎片，时不时通过小门传递出来。

好在，佩戴石头碎片后，家中强者的异兽化得以减缓，让他们心下稍定。

虽然无法像原来一样批量制作药剂，但有了这个好开头，总让人满怀希望。

裴家上下欢天喜地。甚至没察觉到，即将被送走的“裴室秋”出现了异常。

或许是离开家太恐惧，原本正常的小孩，突然变得木讷，几天说不出一句话，对着什么都能看半天。

没有喜恶、不知饥饱，很快，负责照顾他的佣人就纷纷辞职，“裴室秋”跟新雇佣的保姆被送上前往遥远星系的舰艇。

裴清初被固定在儿童座椅里，第一次体会失重，却不像其他小孩那样惊恐大哭，只是直勾勾看着对面的人。

保姆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一边告诉自己“这孩子是傻的”，一边想着自己的高额差旅补贴，强行闭眼。

裴清初没得到回应，遗憾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腿，觉得很有趣。

他发现，这里很多人跟自己的外观不同。安全提示广播里，悦耳的AI男声提醒：“根据联邦交通安全法规定，请勿随意在航行过程中释放信息素，违者将处以……”

大部分的字他都认得，只有几个词陌生。

裴清初心想。

比如，什么是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