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越砾原本正关心裴清初,见他神色顿住,头跟着转向那omega,眸光瞬间冷却。
几乎是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枪支顷刻便抵住那omega的眉心,迎着照明设备的明亮光线,阎越砾对着这张跟裴清初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冷峻。
如果不是他握着裴清初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看上去依旧训练有素、毫无异常。
阎越砾冷声开口:“你是谁?”
这地下空间实在太暗,那omega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惊悚事件,猛然看清裴清初的脸,他眼神直愣,头发倒竖,竟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Alpha的枪口没有丝毫迟滞地锁定他的脑袋,直到他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也没放松。见“假裴清初”瘫倒,阎越砾眉头紧皱,上前踹了对方一脚,没反应。
他熟稔干练,如果不是掌心微微汗湿,裴清初也看不出他的异样。
阎越砾将裴清初挡在身后,保持注视那omega的姿势,伸手探了探:“没死,面部也没有伪装痕迹,应该是本貌。”
这事实在太诡异,阎越砾艰难思考,祈求裴清初给个答案:“他会不会是你的同胞兄弟?”
裴清初张了张口:“我不知道。”
他是孤儿,裴清初最早的记忆,就是有人领着他站在孤儿院大门前,高大的铁门栅栏内有玩具滑梯,有人告诉他,今后他要生活在这里。
眼前一切都像蒙着雾气、灰蒙蒙又无比疏离,小裴清初心中没有任何情绪,漠然看着游玩跑跳的孩童们。
他不记得了。
之后是记忆碎片,他不知道其他小孩为什么要玩耍,又在玩什么。他的全部生活只是听到指令、完成命令,剩下的时间,他会找一处安静角落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
但他超出常人的敏锐听力还在被动发挥作用。
他能记住每个人说的话,所有信息在脑海中整理归档:哪个老师喜欢什么,谁家最近有旅行计划,谁常丢东西,被谁藏起来……
他不关心任何事,对亲切、恶意、友善全都冷眼旁观,又一次用餐时间,小小的裴清初咽下最后一口凉透的食物,跳下椅子,将餐盘端回位置、整理桌椅板凳。
他像悄无声息地潜藏在人群中的隐形人,直到,有人上前跟他搭话。
对方对他伸出手,好奇地打量他:“你叫什么名字?你好好看呀,我看你总是一个人……”
裴清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记得对方常穿的颜色、总是歪歪扭扭的发型,还会戴闪闪发光的配饰。
她并不是某个小团体的中心,但也有几个好朋友。
裴清初看着她,直到小女孩脸上露出无措,小裴清初慢吞吞道:“你的手链是那个穿灰衣服的男生偷的。”
女孩顿时睁大眼,她紧张地左右看看,连忙摆手,解释道:“不可能!灰灰是我的好朋友……”
朋友是比心爱的东西更重要的存在吗?
明明手链丢失时偷偷哭了很久,她现在知道手链的下落,看上去却不开心,裴清初想。
见女孩不知所措地呆住,她的朋友围过来,叽叽喳喳:“骗人的吧,灰灰怎么可能拿你的东西。走了走了,别理他,他就是个怪人!……”
身边又安静了。
裴清初重新低下头。
自由活动时间总是很无聊,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上课——他可以很轻松地复述老师讲的所有内容,任何听过一遍的信息都会深深烙在他脑海里。
他知道每个问题的答案,但并不总有回答的机会。
老师是期待听到正确答案的,他们看到学生磕磕绊绊时会不开心。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知道答案的他来回答?
小裴清初疑惑。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另一套规则。
他隐约猜测着,并不是人们口中要求的那些,而是他们没说出来的内容。
那会是什么?
小裴清初想不明白,但他知道哪里有答案。
是老师每次上课放的教学AI,影音阅读室里有。小裴清初在午睡时溜出房间,跑到影音室,他还记得如何操作打开设备,伴随AI朗读,逐个对应发音、学习识字。
午休时间,老师们聚在一起聊天,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偷溜。
只除了一个年龄大些、面目慈祥的老师,她养了条狗,要抽时间遛。
“哎呀,怎么有人?”遛狗回来的管理员老师惊讶地看他。
小裴清初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耳机。
老师看了眼光屏,自顾自道:“你在看什么?《联邦通识课》?这个很不错。”
裴清初一动不动。
老师想跟他交谈,问了几句,发现他毫无反应,失笑:“看吧。如果喜欢,也可以看看别的,联邦数据库的星网页面在这里……”
她抬手在光屏上轻点,退出教学AI页面,教导小孩怎么输入密钥、验证身份:“八岁以后就看不到了哦,你可以趁现在多学一点,有备无患。不过,这些高级数据库可没有语音朗读功能。”
她促狭地打量这个最多不超过三岁的小豆丁,裴清初不知道她的想法,认真点头,童声清脆:“好。”
图书管理员没把他当成孩子,裴清初很高兴。
她不用叠词跟他说话,还经常随口胡诌,乱解释他的问题,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即使如此,裴清初还是在她那里,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