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流水声中，格外引人注意的，是若有若无的呼救声。
裴清初跟阎越砾对视一眼，两人沿道路往下走，刚偏离打扫整洁、木板铺就的主干道，远处就亮起电子权限屏障。
[前方区域开发不足，可能存在危险，贵宾请止步。]
那是一整片林地景色，两人停在道路尽头的曲水凉亭中，目所能及的尽是深深浅浅的黑，只有点滴萤火幽幽亮着。
裴清初看阎越砾一眼，抬手输入姬青夷从美驿通那里拿来的密钥。
权限屏障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口。裴清初正要迈步，阎越砾清清嗓子：“你穿的是休闲装，走这种地方不方便，我背你。”
只是些泥土草茎而已……裴清初刚想拒绝，阎越砾正色道：“骑我会比较省力。”
一点也不，明明会更累。
裴清初边回忆边反驳。
但眼下的情况，阎越砾身着劲装军靴，确实比他探路方便，他爬上阎越砾的背，提出问题：“这也是你喜欢我的方式吗？”
阎越砾背着他，姿态仍然轻松，一手挥开眼前的树枝，让背上的裴清初不至于碰到：“嗯，我喜欢被你使用。”
他身份放得很低，好像在裴清初面前，他不是联邦少将、不是被不少人忌惮恐惧的“阎王”，只是个甘愿向爱人俯首的alpha。
“知道吗，在原始纪元，alpha是族群里的猎手。”
裴清初望着他的侧脸，回忆起兰昭蘅向他介绍磕的角色，激情四射：“alpha之间阶级森严，见面瞬间就能分辨彼此强弱，他们并不像当时的公民一样，能理解平等、尊重。”
[公民]之间的爱，是理解、尊重和互相支持，而[猎手]刻在本能里的“爱”只有一种。
兰昭蘅敲了敲胸口，表情振奋：
“——‘至死不渝的绝对忠诚’。”
Alpha的爱，是将对方视为唯一至高无上的领导者，甘心臣服和效忠。
裴清初觉得很有趣。
阎越砾说“我喜欢被你使用”，这是alpha表达喜欢的方式。
他想了想，把脸枕在阎越砾脑袋上，坦然又快乐道：“我也喜欢你。”
阎越砾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闷声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让这笑声低沉悦耳。
Alpha脚程很快，听声辨位熟练，没多久就到达密林深处。
山林造景在边缘才能看出人工痕迹，阎越砾单手敲敲墙面，判断空间。那微弱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吗？救救我！救命！”
敌我不明，阎越砾没回答，找干净地方把裴清初放下，活动活动身体。
Alpha戴上蓄能手套，拳峰位置亮起淡蓝色微光，这种拳套能将挥拳动量叠加释放——在五年前还只是概念产品。
发现裴清初被吸引注意力，阎越砾笑了声，骤然出手，几乎是瞬间，被击中的岩石崩然碎裂！
模糊呼救声顿时清晰起来，又被这声响吓得戛然而止。阎越砾挥甩甩手，走到裴清初面前：“走吧。”
裴清初看着拳套，若有所思：“这种技术……能让高基因等级者发挥优势，也能弥补低等级者力量的不足？”
阎越砾不置可否：“嗯。不过研究所目前只成功了这一副样品，造价太高，还没法普及。”
“操作者也要训练，力的方向要一致才行。”
裴清初很快提了几个点，阎越砾陪他讨论，心知，omega又没看到自己开屏的故意表现。
“……你的力道就很精准。”
裴清初最后总结，青黛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你做得很好。”
阎越砾的骨缝里开始冒出酥麻的彩色泡泡，唇角不由得勾起笑，在前方探路的姿态都轻松了几分。
呼救者似乎被吓住，不再出声。
裴清初打量周围，这个隐藏空间显然已经废弃许久，之前应该作为运输大型设备的管道使用。
阎越砾停下脚步：“前面没路了。”
墙壁上是整体铸造的厚重大门，被青苔和斑斑锈迹覆盖，只能隐约分辨出原来的轮廓。
以这扇门的重量，绝对不可能像之前的掩饰墙体一样，被暴力破开。更何况，这门位置深、四周受挤压，已经深深沉降，严丝合缝地困在了门框里。
就算是以阎越砾的体魄，也绝无直接锤爆的可能。
难道只能到此为止了？
阎越砾记下坐标位置，刚要发给副官团，裴清初突然拦住他：“等等！”
Omega上前敲了敲门。阎越砾看着他，一头雾水。很快，裴清初确定了大概范围，转头看他：“你用这个频率敲。”
他抬手示范，快速、密集的小频率敲击。
阎越砾顿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点了点头。
在裴清初选定的位置，他一比一地模仿着omega的动作，很快，厚重大门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响——
裴清初上前，摸摸门框边缘，再次确定位置：“尽量平行出拳。”他比划作用方向，阎越砾略一思索：“明白。”
S级的alpha虽没有巅峰时期那样一个打八个的能力，但也抵得上三个成年人，何况阎越砾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炉火纯青。
他精准地按裴清初的示意出拳，拳套蓄力、数拳连出，分毫不差地落在同一位置！
空中灰尘荡开，裴清初紧张地盯着门。
伴随拳套再一次释放动能，大门终于传来“嘶——”的一声。
没有爆炸，也没有轰然倒塌，眼前的大门像欢迎许久未归的主人，磕磕绊绊地同意放行。
裴清初松了口气，上前跟阎越砾一起把门斜向推开。
阎越砾紧紧盯着他，几乎是赞叹地：“刚看到拳套，就想起利用金属疲劳？”
裴清初坦然：“最近在备考软性材料操作证，复习到了。”
他哪来的时间？阎越砾回想起两人在D星约会吃饭时瞥见的、裴清初的日程，莫名有种紧迫感。
他的omega那么努力，他也不能落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