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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茶露明心,清节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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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临安,褪去了暮春的黏腻,添了几分爽利的清润。状元巷的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秋雨洗得发亮,缝隙间冒出点点青苔,映着天光,泛着淡淡的绿意。苏家老宅的庭院里,几株桂树已缀满花苞,风一吹,便有细碎的甜香漫出来,与后院窑火的草木气、前堂茶末的清芬交织在一起,酿成独属于 “清茗新馆” 的味道。

苏清晏正坐在堂屋的窗前,细细打磨着一块茶砖。这是她特意从福建运来的北苑贡茶,经蒸青、研膏、压模、干燥等数道工序制成,砖面刻着简洁的 “清” 字,边缘还留着手工压制的自然纹路。再过三日,便是她许诺重开茶馆的日子,新馆不叫 “清茗轩”,改名为 “清茗新馆”,取 “清节不改,茗香新生” 之意。

“姐姐,你看这几枚茶盏怎么样?” 苏墨捧着一个托盘从后院走来,额角沾着些许瓷土,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托盘里摆着四枚新烧的茶盏,釉色是更深沉的天青,盏壁内侧用针锋刻着四句小诗,分别是 “清露坠素辉”“茗烟浮翠影”“新泉煮月白”“馆静客来稀”,合起来正是 “清茗新馆” 四字嵌名诗。更巧的是,每枚茶盏的诗句末尾,都藏着一个极小的 “苏” 字暗记,与当年苏御史书房的砚台落款如出一辙。

苏清晏放下茶砖,接过茶盏对着天光细看。釉面温润如玉,指尖划过,能感受到诗句纹路的细微凹凸,却不硌手 —— 这是苏墨特意打磨过的,既保留了文字的韵味,又不影响点茶时的沫饽成形。“很好。” 她轻声赞道,眼中满是欣慰,“墨儿的心思,越来越细了。”

苏墨脸颊微红,挠了挠头:“还是姐姐教得好。对了,柳三娘刚才派人送来消息,说新任的临安知府赵德昌,要在三日后举办‘秋露茶会’,邀请了临安城所有的商户和士绅,还特意点名要姐姐你去献艺呢。”

苏清晏磨茶砖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蹙。赵德昌这个名字,她近日听柳三娘提过几次。此人是王黼的远房亲戚,王黼倒台后,他靠着疏通关系,不仅没被牵连,反而调任临安知府,据说为人贪婪,刚到任便已借着巡查之名,向几家大商户索贿数次。

“秋露茶会?” 苏清晏轻声重复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砖的 “清” 字,“他为何会特意点名要我去?”

“柳三娘说,是因为前几日有人在醉春楼提起姐姐你在邀月阁的点茶技艺,被赵知府的幕僚听到了。” 苏墨坐在她身边,拿起一枚茶盏细细端详,“而且,赵知府还说,茶会当天要评选‘临安第一茶师’,优胜者能得到官府颁发的‘茶引’,以后经营茶叶生意,可免三成赋税呢。”

苏清晏心中了然。所谓的 “秋露茶会”,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赵德昌刚到临安,根基未稳,想借着茶会拉拢商户,同时趁机敛财 —— 商户们为了讨好知府,定会争相送礼,而 “茶引” 的诱惑,更是让大家不得不趋之若鹜。至于点名让她去献艺,不过是想借她 “罪臣之女翻身” 的名头,为茶会增添几分谈资,同时也想看看她是否识趣,愿意献上厚礼。

“姐姐,我们去不去啊?” 苏墨担忧地问道,“柳三娘说,赵知府为人刻薄,若是不去,怕是会找我们的麻烦;可若是去了,他定然会借机索要财物,说不定还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苏清晏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桂树上。花苞饱满,再过几日便会盛开,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 历经风雨,终于迎来新生,却又要面对新的考验。她想起父亲当年常说的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纵是身处淤泥,也要守住本心,如茶一般,历经揉捻烘焙,方能回甘悠长。”

“去。” 她缓缓说道,眼神坚定,“为何不去?既是茶会,自然要以茶论道,至于其他的,且看他如何动作便是。” 她心中已有了计较,赵德昌想借茶会敛财,她便以茶为刃,既不违逆官府,又不妥协退让,用点茶技艺传递清节之意,让这场茶会,成为揭露贪腐、彰显本心的舞台。

苏墨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她知道,姐姐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当年能在王黼派的眼皮底下搜集证据,如今也定然能化解赵知府的刁难。“好!那我这几日多烧制些茶盏,姐姐你也多练习练习点茶技艺,一定要让那些人见识见识我们苏家的本事!”

苏清晏点头,重新拿起茶砖打磨。茶砖的棱角渐渐圆润,茶末的清香弥漫开来,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 她想起了沈疏桐。前几日,沈疏桐派人送来一批上等的惠山泉水,说是祝贺她重开茶馆,还附了一张字条,只写着 “守清不易,需多留心” 六字。字迹清劲,与那日 “小心李彦余党” 的字条如出一辙,透着几分关切与提醒。

她知道,沈疏桐此刻定然也知晓了赵德昌的茶会计划。作为御史,他本就有监察地方官的职责,只是赵德昌刚到任,暂无实据,他不便贸然行动。或许,这场茶会,也是沈疏桐想要抓住赵德昌把柄的机会。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苏墨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 苏清晏回过神,微微一笑,“只是在想,三日后的茶会,该用什么样的茶,什么样的水,才能配得上‘秋露’二字。”

三日后,天朗气清。临安城外的西湖边,赵知府临时搭建了一座精致的茶棚,棚顶覆盖着青色的毡布,四周挂着素色的纱帘,棚内摆着数十张案几,案上都铺着白色的锦缎,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棚外,西湖水波潋滟,远处的雷峰塔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景色倒是清雅。

苏清晏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襦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银质的桂花簪,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她精心准备的茶末、茶砖和苏墨烧制的嵌名茶盏。她刚走到茶棚门口,便看到柳三娘正站在一旁,对着她使眼色。

“清晏,你可来了。” 柳三娘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这赵知府果然贪心,刚才已经有几位商户被他的幕僚拉到偏厅,说是要‘商议茶引之事’,实则是索要礼金,少则百两,多则上千两呢!”

苏清晏心中一沉。果然如她所料,这场茶会,不过是赵德昌敛财的幌子。“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道,“三娘放心,我自有分寸。”

走进茶棚,里面已是人声鼎沸。临安城的商户、士绅们济济一堂,穿着光鲜,脸上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容。赵德昌坐在主位上,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微胖,眼神浑浊,正端着茶盏,与身边的几位幕僚谈笑风生,时不时看向门口,目光在前来的商户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与贪婪。

苏清晏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便有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此人是临安城最大的绸缎庄老板张万堂,当年苏家蒙冤时,曾落井下石,如今见苏清晏翻身,又想前来攀附。

“苏姑娘,好久不见。” 张万堂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没想到苏姑娘的点茶技艺竟如此出名,连赵知府都特意邀请你前来。今日可得好好表现,若是能拿到‘临安第一茶师’的名号,以后我们临安城的商户,也能跟着沾光啊。”

苏清晏淡淡一笑,起身行了一礼:“张老板过奖了。小女子只是略懂点茶皮毛,今日前来,不过是想与各位同好交流切磋罢了。” 她语气疏离,既不迎合,也不得罪。

张万堂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也不恼,只是讪讪地说道:“苏姑娘太谦虚了。对了,苏姑娘准备了什么贺礼给赵知府?我听说,李记粮铺的李老板,准备了一对和田玉的茶宠,价值不菲呢。”

苏清晏心中冷笑。果然,这些商户们都想着用重金讨好赵德昌。她摇了摇头:“小女子家境贫寒,没什么贵重之物,唯有一手点茶技艺,今日便以茶为礼,献给知府大人和各位宾客吧。”

张万堂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鄙夷的神色:“苏姑娘这就不对了。赵知府举办茶会,也是为了我们临安城的商户着想,献上一份薄礼,也是应当的。你这样空手而来,怕是会惹赵知府不快啊。”

苏清晏没有理会他,转身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茶具。她知道,张万堂的话,不过是想让她也加入行贿的行列,若是她不从,日后定然会被这些商户排挤。但她不在乎,她开茶馆,靠的是技艺和本心,而非权贵的庇护。

没过多久,赵德昌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各位乡亲,各位同仁。” 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虚浮,“今日举办这场秋露茶会,一来是想与大家共赏西湖秋景,品茗论道;二来是想选拔出我们临安城的顶尖茶师,颁发茶引,鼓励大家传承茶艺,繁荣商市。”

台下响起一阵附和的掌声,掌声稀稀拉拉,带着几分敷衍。

赵德昌似乎并不在意,继续说道:“今日的茶会,分为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各位茶师献艺,由本府和几位幕僚、名士共同品鉴;第二个环节,是茶谜互动,答对者有赏;第三个环节,便是评选‘临安第一茶师’,颁发茶引。现在,我宣布,秋露茶会,正式开始!”

随着赵德昌的话音落下,茶棚内的茶师们纷纷起身,开始准备点茶。这些茶师大多是临安城各大茶馆的师傅,也有几位是商户们请来的高手,他们的茶具精美,茶末也都是上等的贡茶,动作娴熟,显然是有备而来。

苏清晏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取来自己带来的惠山泉水,倒入汤瓶中,用小火慢慢煮沸。她知道,点茶的关键,在于水、茶、器、技四字。水要甘冽,茶要醇厚,器要称手,技要娴熟。而她今日,不仅要展现技艺,更要通过点茶,传递自己的心意。

汤瓶中的水渐渐沸腾,发出 “咕嘟咕嘟” 的声响,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取来一枚苏墨烧制的嵌名茶盏,放入适量的茶末,然后提起汤瓶,将沸水缓缓注入茶盏中。水流细如银丝,落在茶末上,发出 “嗤” 的轻响,白色的茶末遇水,渐渐化开,形成淡淡的茶膏。

她手持茶筅,手腕轻旋,开始击拂。茶筅搅动间,沫饽渐起,细腻如积雪,不偏不倚地铺满盏面。她的动作舒缓而沉稳,如行云流水,每一个姿势都恰到好处,既美观又实用。茶棚内的众人,渐渐被她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她这边。

赵德昌也注意到了苏清晏,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原本以为,苏清晏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女子,没想到她的点茶技艺竟如此高超。但他很快便收回目光,心中盘算着,等会儿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她,让她也献上一份厚礼。

苏清晏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专注于手中的茶盏。她手中的茶筅,时而快,时而慢,时而重,时而轻,沫饽在她的搅动下,渐渐形成了一幅精美的图案 —— 盏中央是一轮圆月,周围环绕着几片桂花花瓣,花瓣下方,是淡淡的山水轮廓,正是一幅 “月满桂香映西湖” 的景致。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用茶筅在沫饽上轻轻一点,竟在圆月下方点出一个极小的 “清” 字,字体清雅,与茶盏上的嵌名诗相得益彰。

“好!真是太好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名士忍不住赞叹道,“苏姑娘的点茶技艺,不仅娴熟,更有诗情画意,真是难得一见!”

其他宾客也纷纷附和,对苏清晏的点茶技艺赞不绝口。张万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既嫉妒又不甘。

苏清晏将茶盏推到面前的案几上,对着赵德昌行了一礼:“知府大人,小女子献丑了。这盏‘月满桂香映西湖’,愿与大人和各位宾客共赏。”

赵德昌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甘醇清冽,桂花的甜香与茶末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回甘悠长,令人回味无穷。他不得不承认,苏清晏的点茶技艺,确实远在其他茶师之上。但他心中的贪婪并未消减,反而更加强烈 —— 这样一位有本事的女子,若是能为他所用,定然能带来更多的好处。

“苏姑娘的技艺,果然名不虚传。” 赵德昌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本府看苏姑娘的茶馆刚开,想必需要不少资金周转。今日若是苏姑娘能献上一份厚礼,本府便做主,将‘临安第一茶师’的名号和茶引,直接颁给你,如何?”

此言一出,茶棚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清晏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鄙夷。他们都想看看,苏清晏是否会为了名利,妥协退让。

苏清晏心中一冷。果然,赵德昌还是露出了贪婪的本性。她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地说道:“知府大人,小女子以为,茶会评选,应以技艺论高低,而非以礼金定胜负。若是仅凭厚礼便能获得茶引,那这场茶会,与市井的交易何异?又如何能彰显茶艺的真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茶棚。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是啊,若是茶会变成了行贿的场所,那还有什么意义?

赵德昌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苏清晏竟然敢当众反驳他,不给她面子。“苏姑娘此言差矣。” 他语气生硬地说道,“本府举办茶会,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各位商户献上薄礼,也是对本府工作的支持。苏姑娘如此不识抬举,莫非是看不起本府,看不起这场茶会?”

苏清晏心中一凛。赵德昌这是在故意刁难她,想要给她安上 “藐视官府” 的罪名。她定了定神,从容不迫地说道:“大人误会了。小女子敬重大人,也敬重这场茶会。只是小女子认为,真正的茶艺,是清净无为,是返璞归真,不应被金钱所玷污。若是大人一定要以礼金论高下,那小女子宁愿放弃评选,也不愿违背自己的本心。”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茶具,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赵德昌怒喝一声,“苏姑娘,你敢在本府的茶会上捣乱,莫非是仗着有人为你撑腰?本府告诉你,在临安城,还没有谁敢违抗本府的命令!”

苏清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德昌,眼神坚定:“大人,小女子从未想过捣乱,只是想坚守茶艺的本心。若是大人一定要为难小女子,那小女子也无话可说,只求大人能给所有茶师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就在这时,茶棚门口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赵知府,苏姑娘说得有理。茶会应以茶论道,若掺杂太多功利之心,反倒失了茶的本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疏桐身着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缓缓走了进来。他神色平静,眼神清亮,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赵德昌看到沈疏桐,脸色顿时变了。他知道,沈疏桐是御史,手握监察之权,若是被他抓住把柄,自己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沈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连忙起身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沈疏桐微微一笑,走到苏清晏身边,对着赵德昌说道:“本御史听闻赵知府举办秋露茶会,弘扬茶艺,心中敬佩,便特意前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刚一进来,就听到如此精彩的言论,真是不虚此行。”

他的目光扫过茶棚内的众人,缓缓说道:“茶者,清也。古人以茶修身,以茶明志,看重的便是它的清净无为、淡泊名利。若是茶会变成了敛财的工具,那不仅玷污了茶艺,也辜负了临安百姓对官府的信任。赵知府,你说呢?”

赵德昌的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他没想到沈疏桐会突然出现,还当众点破了他的心思。他强装镇定地说道:“沈大人说得是,本府一时糊涂,险些失了茶会的本意。既然沈大人来了,那便由沈大人一同品鉴,公平评选,绝无偏袒。”

沈疏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赞赏。“苏姑娘,既然赵知府已经认错,你便留下继续参与评选吧。本御史相信,你的技艺,定然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苏清晏心中一暖。沈疏桐的出现,无疑是为她解了围。她对着沈疏桐行了一礼:“多谢沈大人。”

重新回到座位上,苏清晏的心境平静了许多。她知道,有沈疏桐在,赵德昌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敛财,但这场茶会的考验,还远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其他茶师陆续献上了自己的作品。有的茶师技艺娴熟,沫饽细腻,但缺乏新意;有的茶师追求图案精美,却忽略了茶汤的口感;还有的茶师急于求成,动作慌乱,沫饽上布满气泡,不堪入目。

轮到第二个环节茶谜互动时,赵德昌的幕僚出了一个谜语:“生在青山叶儿尖,死在锅中被水煎,榨出汁来人人爱,留下骨头无人怜。打一物。”

众人纷纷猜测,有的说是茶叶,有的说是青菜,还有的说是草药。苏清晏微微一笑,起身说道:“大人,小女子猜这谜底是‘茶’。”

幕僚点了点头:“苏姑娘猜对了。不知苏姑娘可有谜语,让大家猜猜?”

苏清晏沉吟片刻,说道:“小女子有一谜,愿与各位分享:‘清露坠枝头,茗香浮案头,本心终不改,何惧风雨稠。’打四字短语。”

这个谜语一出,茶棚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细细思索,谜底既与茶有关,又暗含着某种深意。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已经猜到了谜底。

过了片刻,沈疏桐起身说道:“本御史猜,谜底是‘守清不易’。”

苏清晏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敬佩:“沈大人果然聪慧,正是‘守清不易’。”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赞叹这个谜语的精妙。既贴合了秋露茶会的主题,又道出了坚守本心的艰难,与苏清晏刚才的言行相得益彰。

赵德昌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他知道,苏清晏这是在借谜语暗讽他,提醒众人不要忘记本心。但有沈疏桐在,他只能强装笑脸,说道:“苏姑娘的谜语,既雅致又有深意,真是难得。”

第三个环节评选 “临安第一茶师” 时,众人一致推选苏清晏。赵德昌无奈,只能亲自将茶引颁发给她,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却又不敢发作。

茶会结束后,苏清晏收拾好茶具,正要离开,沈疏桐追了上来。“苏姑娘,等一下。”

苏清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沈大人,还有事吗?”

沈疏桐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这是本御史的一点心意,祝贺你获得‘临安第一茶师’的名号。”

苏清晏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质地温润的和田玉,上面刻着一个 “清” 字,与她茶砖上的 “清” 字一模一样。“沈大人,这太贵重了,小女子不能收。” 她连忙将锦盒推回去。

沈疏桐微微一笑:“苏姑娘不必客气。这玉虽不值钱,但却是本御史的一片心意。希望苏姑娘能如这玉一般,温润而坚定,守住本心,不被世俗所染。”

苏清晏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一阵感动。她知道,沈疏桐这是在鼓励她,也是在提醒她。她点了点头,接过锦盒:“多谢沈大人,小女子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沈疏桐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温柔:“苏姑娘,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可以来找我。本御史虽然能力有限,但定会尽力相助。”

苏清晏的脸颊微微一红,轻声说道:“多谢沈大人。”

看着苏清晏的身影渐渐远去,沈疏桐的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他知道,自己对这位坚韧、聪慧、坚守本心的女子,已经动了心。但他也知道,自己身为御史,身不由己,而苏清晏刚刚摆脱过去的阴影,需要的是平静的生活。他只能将这份心意埋藏在心底,默默守护着她。

苏清晏回到苏家老宅时,柳三娘早已在门口等候。“清晏,你可回来了!怎么样,赵德昌没为难你吧?”

苏清晏摇了摇头,将茶引递给她:“没有,沈大人及时赶到,帮我解了围。而且,我还拿到了茶引。”

柳三娘接过茶引,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太好了!有了这茶引,我们的茶馆以后经营起来就方便多了!对了,临安城的百姓们都听说了你在茶会上的事迹,都在称赞你呢!说你不仅技艺高超,还敢当面顶撞贪知府,坚守本心,真是女中豪杰!”

苏清晏心中一暖。她没想到,自己的一点坚持,竟然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这都是大家抬爱。” 她轻声说道。

接下来的几日,“清茗新馆” 正式开业。开业当天,临安城的百姓们纷纷前来捧场,茶棚里座无虚席。苏清晏亲自为客人点茶,她的技艺娴熟,茶汤甘醇,再加上苏墨烧制的精美茶盏,赢得了客人的一致好评。

而苏清晏在秋露茶会上 “以茶为礼,坚守本心,巧妙抵制贪腐” 的事迹,也在临安城广为流传,成为了一段佳话。人们不仅称赞她的点茶技艺,更敬佩她的清高气节。许多商户也受到了她的影响,不再一味地讨好权贵,而是坚守诚信经营的本心。

赵德昌虽然心中不甘,但因为沈疏桐的关注,再加上百姓们的舆论压力,也不敢再找苏清晏的麻烦。反而因为茶会的事情,被沈疏桐抓住了把柄,暗中搜集了他索贿的证据,不久后便被革职查办,贬为庶民。

苏清晏的 “清茗新馆”,也因为这段佳话,生意越来越红火。每日前来品茶的客人络绎不绝,有普通的百姓,有儒雅的书生,也有正直的官员。他们不仅为了品尝美味的茶汤,更是为了感受那份坚守本心的清节之气。

一日,沈疏桐微服来到 “清茗新馆”。苏清晏看到他,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沈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沈疏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今日休沐,便想来尝尝苏姑娘亲手点的茶。”

苏清晏点了点头,取来茶具,开始为他点茶。汤瓶沸水,茶筅击拂,沫饽渐起,很快便一杯香气四溢的茶摆在了沈疏桐面前。

沈疏桐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中带着几分满足:“苏姑娘的茶,还是那么好喝。”

苏清晏微微一笑:“沈大人喜欢便好。”

两人相对而坐,茶烟袅袅,气氛宁静而温馨。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彼此心意相通。沈疏桐看着苏清晏专注点茶的侧脸,心中满是温柔;苏清晏感受到沈疏桐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苏姑娘,” 沈疏桐轻声说道,“赵德昌已经被革职查办了。”

苏清晏点了点头:“我听说了,多谢沈大人。”

“不必客气。” 沈疏桐说道,“这是他罪有应得。只是,临安城的官场,依旧复杂,日后你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 苏清晏说道,“但我相信,只要坚守本心,就不会被世俗所染。就像这茶,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只要本质不变,就能泡出甘醇的茶汤。”

沈疏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敬佩。“说得好。” 他说道,“本御史也会坚守本心,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希望我们都能如这茶一般,清节不改,回甘悠长。”

苏清晏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憧憬。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苏墨的陪伴,有柳三娘的相助,有沈疏桐的守护,更有无数支持她的百姓,她有信心,能将 “清茗新馆” 经营得越来越好,能将这份坚守本心的清节之气,传递给更多的人。

茶烟袅袅,茶香弥漫。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这一刻,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平静,只剩下茶汤的甘醇和彼此心中的默契。

秋风渐紧,临安城的桂树尽数盛开,甜香漫遍街巷。清茗新馆的生意愈发红火,每日辰时开门,不到午时便座无虚席,茶客们不仅为了苏清晏的点茶技艺而来,更因她在秋露茶会上的清节之举,愿来这茶馆沾染几分 “守清” 之气。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清晏便已起身,在后院的井边打水。井水甘冽,带着几分凉意,她用木桶提水,倒入大缸中,准备今日点茶所用。院中的桂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添了几分诗意。

“姐姐,早啊!” 苏墨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脸上带着惺忪的睡意,“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苏清晏回头一笑,将手中的木桶递给她:“今日有位特殊的客人要来,我得提前准备准备。”

“特殊的客人?” 苏墨好奇地问道,“是谁啊?”

“是周翰林。” 苏清晏说道,“前几日他派人送来书信,说今日要带几位友人前来品茶,还想与我探讨一下茶艺。”

苏墨恍然大悟:“原来是周翰林!就是那位在秋露茶会上,一直为姐姐说话的周大人?”

苏清晏点了点头。周翰林是朝中有名的正直之士,当年苏御史在世时,两人私交甚笃。苏家蒙冤后,周翰林虽无力相助,却也从未落井下石。秋露茶会上,赵德昌刁难苏清晏时,周翰林也是第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人。

“那我得赶紧去准备茶盏!” 苏墨连忙放下木桶,转身跑回房间换衣服,“我要把最好的茶盏拿出来,不能让周大人失望!”

苏清晏看着她匆忙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苏墨长大了,不仅烧瓷技艺越来越精湛,也懂得了人情世故,懂得了珍惜那些真正尊重她们、支持她们的人。

上午巳时,周翰林果然带着三位友人来到了清茗新馆。四位皆是身着儒衫,气质儒雅,其中一位白发老者,更是临安城有名的书法家米芾的弟子,名叫黄庭坚,书法造诣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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