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站起身,帮他掖了掖被角。
“爷爷,我明天再来看您。”
“不用天天来。你有自己的事要忙。”
“不忙。”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
“那你带沈屿一起来。”
“好。”
我们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沈屿。”
“嗯?”
“我爷爷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
“他说你在的时候我不用端着。”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好像是。”
我看着他。
“那你平时在谁面前端着?”
他没回答。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在爷爷面前端着。在公司面前端着。在所有人面前端着。端了太多年,已经分不清是端着还是本来就这样了。
“那你现在可以放下来了。”我说。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们走下楼梯,穿过那条挂满名画的走廊。这次我停下来,认真看了一眼那些画。
“顾寒舟。”
“嗯?”
“你以后要是画画,挂在这里。”
他愣住了。
“什么?”
“你爷爷的走廊上,挂的都是别人的画。你画一幅,挂在这里。他应该会喜欢。”
他看着那些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走出老宅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很干净,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落叶的味道。
“走吧,回家。”
“嗯。”
上了车,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沈屿。”
“嗯?”
“你刚才跟我爷爷说‘您放心’——你是认真的吗?”
“嗯。”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跟你一起躺着,比一个人躺着舒服。”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以后就一直一起躺着。”
“行。”
车子开出老宅的大门,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几天直到一天天早上,我们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我眯着眼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四十三分。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要么是出大事了,要么是打错了。以顾寒舟的身份,后者的概率大概跟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
顾寒舟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那种“天塌下来”的骤变,是那种“果然来了”的微蹙。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嗯。我知道了。盯住二叔的动向,别让他轻举妄动。另外,联系一下老周,让他稳住其他股东。”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我问。
“陆时琛动手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他联合了三个小股东,要发起收购。”
我坐起来。
“收购?”
“嗯。我爷爷生病的事传出去了,他觉得是个机会。”他顿了顿,“之前他想通过你跟我谈合作,我没接。现在他换策略了。”
“从合作变成对抗?”
“对。谈不拢就抢,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我看着他。
“你有把握吗?”
他想了想。
“有。但需要时间。”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过这次,他选错了时机。”
“什么意思?”
“他以为我爷爷生病,顾氏会乱。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我爷爷生病的事,我半个月前就知道了。你觉得这半个月,我什么都没准备?”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动手?”
“不是等他动手,是知道他一定会动手。”他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划了几下,递给我,“这是我这半个月做的准备。”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股权分布图。顾寒舟手里的32%,他爷爷的15%,二叔顾仲文的12%,继母周婉清的15%,三个小股东各5%,剩下的是散股,约11%。
但在股权图的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
【已与周董事达成一致,其名下5%股份在关键时刻支持我方。】
【已与刘副总达成协议,其名下3%股份承诺不参与任何收购。】
【已接触三家海外机构投资者,合计持有散股约4%,对方表态支持现任管理层。】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每天抽空做的。”他穿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系,“你以为我这半个月每天陪你晒太阳,就真的什么都没干?”
我沉默了一瞬。
“所以你一边陪我晒太阳,一边在布局?”
“晒太阳的时候在晒太阳。布局的时候在书房。”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看着我,“我又不是你,能躺着把事干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他拿起西装外套,“你躺着就把陆时琛的资金链查了个底掉,比我效率高。”
我笑了。
“行了,你去忙吧。需要我做什么?”
他想了想。
“继续躺着。”
“就这?”
“就这。”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陆时琛那边,如果他再联系你——”
“我知道。不接茬。”
他点了点头,走了。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这个人,半个月前就知道爷爷生病的事会传出去,知道陆时琛会趁机动手,知道二叔会蠢蠢欲动,知道继母会借机站队。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自己一个人把局布好了。
不是不信任我,是觉得没必要让我跟着操心。
毛病还是没改。
但这次,我不打算说他了。
因为他确实做得很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