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我照例在阳台上晒太阳,顾寒舟难得没去公司,坐在旁边处理文件。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蹙,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我没问为什么。
一个合格的躺平者,首要原则就是不多管闲事。
但架不住他自己开口。
“沈屿。”
“嗯?”
“如果有人告诉你,我要卸任CEO,你信吗?”
我连眼睛都没睁。
“信啊。”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
“不好奇。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我破产了,没人养你?”
这下我睁眼了。
认真地看着他。
“顾寒舟。”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他挑眉。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养了?”我重新闭上眼睛,“我自己有手有脚,虽然不怎么用。就算你真破产了,大不了换个地方躺着,反正我又不是没躺过。”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生气了,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看。
结果发现他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似笑非笑,是真的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合上电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换个人,这会儿该表忠心了。说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跟着你’之类的。”
我想了想。
“你要想听,我也可以说。”
“不用。”他站起身,“假的没意思。”
他说完就走了。
我躺在椅子上,总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
但想了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继续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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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管家来找我,表情有点微妙。
“少爷,顾总今天没去公司。”
“哦。”
“他在书房开了一天的视频会议。”
“哦。”
“而且……他好像在安排什么交接的事。”
我翻了个身。
“管家伯伯,您有话直说。”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
“少爷,您知不知道……顾总最近和董事会闹得很僵?”
我睁开眼睛。
“闹什么?”
“具体我不清楚,好像是有人提议重组管理层。顾总的继母,周女士,联合了几个董事,一直在施压。”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顾总今天在会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既然你们这么想坐这个位置,那我让给你们就是了’。”
我坐起来了。
“然后全场都安静了。”老管家的声音有点发抖,“没人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原著里,顾寒舟的继母周婉清确实是个狠角色。嫁进顾家二十年,表面温婉贤淑,背地里一直在布局。她儿子顾景川比顾寒舟小八岁,刚进公司没多久,但周婉清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他扶上位了。
按理说,顾寒舟不该这么轻易让步。
除非……
我想起了他昨天问我那句话:“如果有人告诉你,我要卸任CEO,你信吗?”
他当时那个表情,不像是焦虑,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少爷?”老管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没事。”我又躺了回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我躺在椅子上,盯着头顶的遮阳棚发呆。
顾寒舟要卸任?
原著里根本没这回事。
不对,原著里这个时间点,顾寒舟应该正在跟周婉清斗得你死我活,怎么可能主动退让?
除非……他是在钓鱼。
我闭上眼睛。
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最多就是换个地方躺着。
顾家的别墅躺着也挺舒服的,应该不用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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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老管家又来了。
这次他的表情更微妙了。
“少爷,顾家老爷子派人来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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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口的时候,我还在想一个问题:
顾寒舟到底有没有跟老爷子通过气?
如果这是钓鱼,老爷子应该是知情的。但看这阵仗——八个保镖站岗,凉掉的茶,特意调低的椅子——又像是在给我下马威。
也可能老爷子是知情的,但还是要给我下马威。
毕竟在老一辈眼里,自家孙子突然说要卸任回家陪男人,不管真假,这个男人都有问题。
我跟着管家走进去,穿过那条挂满名画的走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策略:
第一,不主动提顾寒舟的事。
第二,不问任何关于公司的事。
第三,坚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晒太阳的”人设。
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一张红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人。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像一只审视猎物的老鹰。书桌上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沈屿?”
“是我。”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
那目光像X光机,从头到脚把我扫描了一遍。我猜他在评估我的威胁指数,可惜他看到的只是一个穿了件皱巴巴衬衫、头发还有点翘的年轻人。
“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的高度果然被调低了,坐上去得仰视他。
老狐狸。
他看着我,开门见山:
“顾寒舟要卸任CEO的事,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
这个反应倒不是演的。虽然我猜到了大概,但“卸任”这俩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他皱了皱眉。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他说,要回家陪你。”
我:“……”
这次是真的沉默了。
我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公司内斗、权力交接、老爷子想拉拢我当内应——唯独没想过“回家陪你”这四个字会从顾老爷子嘴里说出来。
不是,大哥,你钓鱼就钓鱼,能不能别把我扯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老爷子,您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像是在说“这小子倒是不客气”。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屿?”
“你要卸任?”
那边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爷爷这里。”
那边又沉默了一瞬。然后我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要回家陪我。”
那边再沉默了一瞬。
“嗯。”
我深吸一口气。
“你有病?”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以为他要解释,要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要告诉我不用担心。
结果他只是很平静地说:“因为一个人摆烂没意思。”
我愣住了。
“两个人一起摆,”他说,“比较快乐。”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
顾老爷子正看着我,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显然听到了我刚才那句“你有病”。
“你们平时就这么说话?”他问。
“差不多。”
“……”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凉茶推到一边,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坐吧。”
我坐回那把矮椅子上。
“老爷子,您叫我来的意思是?”
他看着我,慢慢地说:
“我想知道,你对我孙子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我说。这是实话。
“没做什么?”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好好的总裁不当,要回家陪你,这叫没做什么?”
我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懒?”
“……”
他沉默了三秒。那个表情像是在说“我活了大几十年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沈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不是,”我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懒。懒到什么都不想做,懒到只想躺着晒太阳。顾寒舟说要跟我一起摆烂,我觉得他是脑子坏了。”
老爷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出这个主意吗?”
我摇头。
“三天前的董事会上,周婉清联合三个董事,要求重新选举CEO。他们准备了很久,材料摞起来有这么厚——”他比划了一下,“每一条都在攻击寒舟的管理方式。”
我没说话。
“寒舟当场就拍了桌子。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老爷子顿了顿,“结果他说:‘行啊,你们想选就选吧。正好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他看着我。
“全场都懵了。周婉清准备了三个月的材料,一个字都没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