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饭之后,顾寒舟回来的次数更多了。
但他还是睡在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他睡哪儿,也没问。说实话,他睡哪儿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妈。
真正让我注意到不对劲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照常在阳台上晒太阳,把自己摊成一张等待翻面的煎饼。阳光从头顶移到了右肩,我正要翻面,余光瞥到旁边多了一把躺椅。
不是老管家放的。老管家放东西会摆得整整齐齐,椅背角度调到统一标准。这把躺椅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手一搁,椅背还调到了接近平躺的角度——完全不符合管家守则。
我扭头看了一眼。
顾寒舟坐在那把躺椅上。
穿着家居服,手里端着杯咖啡,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好吧这就是他家。
“你干嘛?”
“晒太阳。”他抿了一口咖啡,表情理所当然。
我沉默了三秒。
“你不上班?”
“下午的会取消了。”
“为什么取消?”
“不想开。”
“……”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端倪。但他表情平静,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真的就只是在……晒太阳。
行吧。这是他家,他的阳台,他的阳光。我管不着。
我翻了个面,继续晒。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每天都这样?”
“差不多。”
“不无聊?”
“不无聊。”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无聊的事做起来最不累。”
他没说话。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研究什么奇怪的物种。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有道理。”
然后他放下了咖啡,也学着我的样子,把椅背调低,躺了下来。
我斜了他一眼。
他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平时那股冷硬的气势融化了不少。没了西装和发胶,他看起来……其实也就那样,一个普通人,躺在一把椅子上,什么都不做。
我收回目光,继续闭眼。
那天下午,我们就这样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头顶移到脚边,风从左边吹到右边,楼下有人割草,青草的味道飘上来。
一直到太阳落山,他才起身。
“明天见。”他说。
我“嗯”了一声,没动。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屿。”
“嗯?”
“明天天气也不错。”
“哦。”
“记得翻面。”
“……滚。”
他走了。但我发誓,他关门的时候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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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这件事就变成了日常。
每天早上我端着茶上阳台,发现他的躺椅已经摆好了。不是老管家摆的——我观察过,老管家会把两把椅子摆成完全平行,椅背角度一致,间距精确到厘米。
但顾寒舟摆的椅子永远是歪的,间距随意,有时候离我很近,近到伸手就能够到我的躺椅;有时候又很远,远到中间能再塞一个人。
这人摆椅子全看心情。
有时候他一整个下午都在,处理文件、接电话、开会。笔记本电脑放在小茶几上,键盘敲得飞快,偶尔皱眉头。但不管多忙,他都会在某个时刻合上电脑,躺下来,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做。
就只是躺着。
有时候他会说一句话:“今天太阳不错。”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我也不说。
两个人就那样并排躺着,安静得像是两棵种在阳台上的植物。
我从来没想过,和一个商业大佬并排晒太阳,能成为日常。
更没想过,我会习惯这件事。
直到有一天,他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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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阳光还是那个阳光,风还是那个风,旁边的躺椅空着。
我躺在自己的椅子上,闭着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个会摆歪椅子的人。少了那句“今天太阳不错”。少了旁边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翻了个面。
又翻了个面。
再翻了个面。
老管家来送茶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少爷,您今天翻面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三倍。是椅子不舒服吗?”
“没有。”
“那是阳光角度不对?”
“也不是。”
“那您……”
“我在想事情。”
老管家识趣地走了。
我盯着旁边那把空椅子看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和顾寒舟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他发了一个“到”,我回了一个“嗯”。
冷清得像是两个被迫交换联系方式的陌生人,在完成最后的礼貌义务。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想这些干什么。明天还要晒太阳。
他爱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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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来了。
穿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刚从公司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在我旁边的小茶几上。
“什么?”我问。
“桂花糕。路过那家店,顺手买的。”
我打开纸袋。确实是那家店的包装,排半小时队才能买到的那种“顺手”。
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
“昨天怎么没来?”我问,语气尽量随意。
他顿了一下。
“开会。开到晚上十一点。”
“哦。”
“怎么,想我了?”
我差点被桂花糕噎住。
“想什么想,”我咳了两下,“我就是……习惯了旁边有个人。你不在,翻面都没参照物。”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参照物?”
“对。你在我就知道该翻面了,你一动我就动。你不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合适。”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躺到旁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
“那以后我尽量每天来。”
“你不用上班?”
“上班可以推。”
“开会呢?”
“开会可以改期。”
“那你公司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我。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有点过分。
“公司没有我,一天不会倒。但你没有参照物,一天都过不好。”
“……”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最后我翻了个面,背对着他。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晒不均匀。”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然后他也翻了个面。
那天下午,我们又那样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
但奇怪的是,那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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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一周。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晒太阳,把自己摊成一张等待翻面的煎饼,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能知道我私人号码的,不是工作相关就是熟人介绍。推销和诈骗一般没这本事。
不过也不排除哪个不长眼的推销员搞到了我的号。
我接了。
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刚偷了东西正在躲警察:
“沈先生?”
“谁?”
“我姓陈,叫陈三。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我坐起来了一点。
陈三。这名字一听就是江湖人士,排名还很靠后。要是叫陈一我可能还会重视一下。
“说。”
“有人想跟您合作。条件您开,只要您愿意配合。”
我沉默了一瞬。
“配合什么?”
“配合……让顾氏换个主人。”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的问题:“你确定打对电话了?”
“确定。”
“那你打错了。”
我准备挂电话。手机还没从耳边拿开,那头的声音快了一点,带着一种“您别挂我业绩还没完成”的急切:
“沈先生,您先别急着挂。我知道您和顾寒舟的关系不怎么样。我们查过,婚后他几乎不回家,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