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后的第三天,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正在阳台上晒太阳,把自己摊成一张人形煎饼,舒服得快要冒泡。老管家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一种“少爷您自求多福”的微妙语气:“少爷,二爷来了。”
我睁开眼睛。
二叔?那个被我拉黑后据说在家族群里骂了我八百条语音的人?
“让他进来吧。”
五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了客厅。唐装,油头,精明的小眼睛——全身上下写满了“我是来搞事情的”。
“小屿,”他笑眯眯地坐下,那笑容像极了狐狸成精,“好久不见。”
我从躺椅上坐起来,真诚地希望他能从我的表情里读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八个大字。
“二叔,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听说你最近……挺悠闲的?”
“还行。”
“股东大会上的事,我听说了。”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仿佛下一秒就要给我戴上大红花,“小屿,你那天怎么什么都不说?”
我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眉头皱出了三道褶子。
“小屿,咱们叔侄俩,不说两家话。你二叔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
我看着他。
原著里,这位“站在原主这边”的好二叔,最后把原主卖了个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剩几根。原主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数钱数到手抽筋。
“二叔,”我说,语气真诚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我真的没什么想法。”
他的表情变了变,像是一盘红烧肉里突然翻出一只苍蝇。
“小屿,你是不是信不过二叔?”
“不是。”
“那你——”
“二叔,”我打断他,决定给他一点小小的震撼,“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真的去争,赢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出这么朴实无华的问题。
“好处?当然是沈家的家产,顾家的资源——”
“然后呢?”
“然后?”
“然后我要每天开会、应酬、勾心斗角、防着被人算计。”我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人生灰暗,“二叔,你知道那种生活有多累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大概在他的世界观里,“累”这个字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只有“钱”和“更多钱”。
我站起身,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身为侄子的礼貌义务。
“二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想要那些。”
我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决定再给他一个暴击。
“对了,二叔,那个拉黑,是我干的。以后有什么事,让助理联系我就行。”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一口气吞了十个柠檬。
我没再看,上楼继续睡觉。
咸鱼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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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顾寒舟又回来了。
他走进卧室的时候,我正在看小说。屏幕上写着一行大字:“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封面是一个男人露出八块腹肌。
顾寒舟显然也看到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年头,连看个小说都不得安宁。
他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把“八块腹肌”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今天你二叔来了?”
“消息挺灵通。”我说,心想这人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
“他跟你说什么了?”
“劝我争家产。”
“你怎么说?”
“不想争。”
他盯着我,目光像一把手术刀,恨不得把我切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放下手机,真诚地看着他。
“爱信不信。”
他沉默。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沈屿,不管你是真的还是装的,我都会盯着你。”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点……审视。
像是一个猎人在观察一只忽然躺下装死的猎物,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新套路还是真的疯了。
“随便。”我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沈屿。”
“嗯?”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比高数还简单。
“我想晒太阳,玩游戏,吃红烧肉。”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怀疑没有消退,但困惑明显加深了。大概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晒太阳”和“玩游戏”从来不会和“人生目标”出现在同一页。他看了我足足五秒钟,像在判断我是真的佛系还是在下一盘大棋。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带走了满屋子的压迫感,留下一室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