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一下。
这话倒是没查错。但问题在于,他们显然漏查了一个关键信息——我也不想让他回家。他回来了我还怎么看小说晒太阳吃红烧肉?
而且——最近他每天都来。
不过这事没必要跟外人说。
“所以呢?”
“所以您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开出的条件,绝对比您现在得到的多。”
我沉默了三秒。
“你给我一个小时。”
“什么?”
“一个小时之后,我给你答复。”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录音,把刚才的通话保存下来——这年头,不留证据怎么混?
接着打开微信,找到顾寒舟的头像。
我们加了好友之后,只聊过几次。最近的一条是我昨天发的“今天太阳不错”,他回了一个“嗯”。
冷清,但比之前的“到了”和“好的”已经进步了不少。
我把那个陌生号码发给他。
然后附了一句话:
【这人要搞你。聊天记录要吗?】
发送。
十分钟后,他回了三个字:
【过来找我。】
我看了看阳台上的阳光。金灿灿的,暖洋洋的,正好晒到后背上,舒服得让人想就地冬眠。
又看了看手机。
【现在没空。晚上吧。】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能想象他盯着屏幕的表情——大概是那种“我被人搞了还要排在你晒太阳后面”的微妙表情。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我放下手机,继续晒太阳。
阳光真好。
搞垮一个商业帝国可以等,但晒太阳不能等。这叫优先级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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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我出现在顾寒舟的书房。
之所以八点才来,是因为我下午晒完太阳又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已经过了饭点。老管家来问过要不要开饭,我说等会儿,然后就“等会儿”到了八点。
他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文件。我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三分审视、三分困惑,还有四分“你是不是故意拖到八点才来”。
我把手机递过去。
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对方提出的条件,清清楚楚,整理得比我大学时期的论文还规范。
他看得很认真。看完通话记录看录音,看完录音又回头确认了一遍聊天记录,像个在法庭上交叉验证证据的律师。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
没有了警惕,没有了怀疑,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到一个谜题,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他却怎么都解不开。
“你为什么帮我?”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打了个哈欠:“因为搞垮顾氏,我就没钱躺平了。”
他沉默了一瞬。
“就这样?”
“不然呢?我跟他又不熟。”我想了想,补充道,“而且他叫陈三,一听就不是什么靠谱的合作对象。要是叫陈一我可能还会犹豫一下。”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大概在判断我是真的这么想的还是在装傻。
然后他说:“你就不怕这是陷阱?”
我看着他。
“怕什么?反正我什么都没做。”
他愣了一下。
我确实什么都没做。是他们打电话给我,我又没打回去。我甚至都没答应,只是要了一个小时。这一小时里我晒了太阳、想了想晚上吃什么、顺便录了个音。从法律角度来说,我简直是个模范公民。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我发誓,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只有一点点,像是高冷的冰山裂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漏出了一丝暖气。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没的话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晒太阳。”
“沈屿。”
“嗯?”
他抬起头,看着我。
书房里的灯光很暖,暖得有点过分,把他那张常年结冰的脸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你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我顿了顿。
“谁们?”
他没回答。只是看了我一会儿,那个眼神像是在说“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打算回答你”。
然后他说:“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需要克服很大的阻力。
我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很响。
安静的书房里,那一声简直像打雷。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上,带着一种“所以你到底是忘了吃饭还是懒得吃饭”的审视。
“你没吃晚饭?”他问。
“睡过了。”我说,语气坦然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他没说话。我也没回头,径直走了。
回到卧室,换了衣服躺上床,正准备闭眼,房门被敲了两下。
老管家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鸡汤面,鸡汤金黄透亮,面条细滑劲道,旁边配了一小碟醋溜白菜和两块桂花糕。
“少爷,顾先生让厨房做的。说您没吃晚饭。”
我盯着那碗面看了三秒。
然后坐起来,拿起筷子。
面很好吃。鸡汤熬了至少四个小时,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我躺回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又浮现他低头时嘴角弯了一下的那个瞬间。
想这些干什么,明天还要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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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新闻。
【警方通报:某陈姓男子涉嫌商业犯罪被依法逮捕】
配图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头发乱糟糟的,完全看不出三天前还在电话里跟我谈“条件您开”的意气风发。
我放大图片看了三秒。
陈三,排名第三的“三”,现在是“三进宫”的“三”。
我放下手机,继续晒太阳。
下午,顾寒舟回来了。
他走进阳台,在我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把躺椅本来就是他的——好吧,现在确实已经变成他的了,连那把歪歪斜斜的角度都成了固定模式。
“陈三的事,谢谢你。”
我闭着眼睛:“不客气。”
沉默了一会儿。阳光在我们之间流淌,暖洋洋的,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沈屿。”
“嗯?”
“那个陈三,背后还有人。”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谁?”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个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我意识到他接下来说的名字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你二叔。”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果然是他。”
顾寒舟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不惊讶?”
“不惊讶。”我重新闭上眼睛,把双手枕在脑后,“他那种人,不搞点事情才奇怪。要是他老老实实当二叔,我反而要怀疑他是不是被穿了。”
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我没听过的迟疑:
“被穿了?”
我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
“没什么,就是……一种说法。意思是被人夺舍了,变了个人。”
他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奇怪的说法,留待以后慢慢研究。
“我会处理好的。”他说。
“嗯。”
“你……小心一点。”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坐在阳光里,表情很认真。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商业大佬,倒像个在叮嘱家人注意安全的普通人。
“知道了。”我说。
他点点头,起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屿。”
“嗯?”
“以后再有陌生电话,直接转给我。”
“行。”
“不要自己联系。”
“我没联系,我挂了。”
“嗯。”他顿了顿,“也别等一个小时。”
我眨了眨眼。
“那等多久?”
他看了我一眼。
“立刻。”
然后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越来越不像原著里的那个狠人了。
原著里的顾寒舟冷血、无情、算计一切。但这个顾寒舟……会让人“小心一点”,会说“谢谢”,会在别人出卖他的时候先问“你为什么帮我”而不是“你想要什么”。
而且,会让人给我送面。
我在躺椅上翻了个身。
旁边的椅子歪歪斜斜地空着,等着他明天再来把它摆成某个随意的角度。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有太阳要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