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温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人群，过了几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低头去拿手机，屏幕黑着，映出自己一张过分平静的脸。可她知道，不是平静。只是这些年，她已经学会了不在第一时间让情绪外露。

解锁之后，闻佳瑜的消息正以一种极不矜持的频率跳出来。

【没事，不用害羞。】

【我懂的。】

【亲闺蜜就是要会察言观色。】

【所以我宣布，我今晚突然很忙，不能见你。】

【包括漫漫长夜。】

最后还跟了一个十分欠揍的滑稽表情。

温馨看着屏幕，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她刚准备回一句“你少来”，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

发信人：hyq。

这是她给他的备注，从来没改过。

只有一句话：

【等我一下。】

温馨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

他们都没有删掉对方。

只是彼此沉在通讯录的最底下，像两块被时间压住的旧石头，看起来不再起波澜，但并不是真的消失。

她抬起头。

会场门口那边，贺扬清已经结束了和主办方的对话，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他神情还是很淡，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在问：走吗？

温馨把手机收进包里，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迈步朝他走过去。

贺扬清也缓步朝她走来。

窗外的天色正好，傍晚前的阳光穿过玻璃，把会场外走廊照得明亮又空旷。风从建筑外侧绕进来，轻轻带起她耳边的头发。

七年过去了。

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已经柔和了很多。

陆家嘴的天际线在傍晚前显出一种干净的亮，江边风不大，吹在人脸上，带一点初秋特有的凉意。沿路有人快步赶去地铁口，也有人停在路边聊项目和行情。上海永远是这样，体面、匆忙、不给情绪停留太久的时间。

他们并肩往前走。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却不让人难受，反倒像一种久违的熟悉。好像他们都知道，这种时候不必急着找话题，沉默本身也算一种对话。

还是温馨先开口：“本来我今晚约了闻佳瑜吃火锅。”

贺扬清偏头看她，“是你那个发小？”

温馨脚步顿了半拍，转头看他。

“她也在上海出差？”

“嗯。”她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很轻的诧异，“你还记得她？”

“记得。”他语气很自然，“以前你总说你们出门一定要吃火锅。”

这一次，温馨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些。

更没想到，连这种细枝末节他都还放在心上。

她笑了一下，带一点旧账翻出的意味，“没想到你还记得。想当年，我最膈应的就是你记不住我的事。”

贺扬清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原本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沉默了一秒，他换了种更轻的说法：

“那帮我谢谢她。”

“谢她什么？”

“给我这个和你吃饭的机会。”

温馨没忍住笑出声来。

“贺扬清。”

“嗯？”

“你现在比以前会说话多了。”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可能是工作训练出来的。”

“研究自然资源优化，还训练这个？”

“资源配置之外，也得学会处理人。”

温馨轻轻挑眉，“听起来挺不容易。”

“是。”他说，“所以今晚难得。”

这句说得平平的，没刻意用力，可温馨的心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看江面，没有再接。

两人沿着滨江往前走。

风从江对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带起一点。走到商场外侧的时候，旁边一家餐厅门口的驻唱歌手正好在唱《City of Stars》。歌声不算很大，却因为黄昏和江风，显得格外轻。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温馨脚步微微一顿。

这首歌她太熟了。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唯一一起完整合唱过的一首歌。那时候德语说得还不够熟练，英语歌词倒记得很快。她唱前半句，他接后半句，唱到后来两个人都笑场，谁也没把调唱准。可偏偏因为那一点不合拍，反而显得格外真。

后来他们也真的像歌里的人一样，站在人生分岔的路口，为了各自想去的远方，安静地走散了。

没有谁回头责怪谁，也没有谁真正拦住谁。

只是都默认了，有些喜欢，有些陪伴，有些没说完的话，要让位给更辽阔的前途和更清醒的选择。

而现在，七年过去。

黄昏落在浦江两岸，高楼把天光切成明亮又锋利的线。她站在上海初秋的风里，他走在她身侧，西装笔挺，眉眼沉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陪她在异国超市门口笑半天的少年；而她自己，也不再是那个把喜欢和不甘都写在脸上的女孩。

他们好像真的做到了。

各自发光，各自向前，各自成为了想成为的大人。

只是这一刻，当那句“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随着风轻轻飘过来的时候，温馨还是忍不住想

原来有些人，不是非要留在原地，才算没有走散。

也许各自闪光，本身就是某种迟到了很多年的重逢。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只是偏过头，轻轻看了贺扬清一眼。

而他也正好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