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不解太后话中含义,听太后的语气,知道不会过分难为甄嬛,便放下心来,朝甄嬛使了个眼色。甄嬛会意,却难以安定,太后既出此言,似乎清楚,她的佛经非为太后所抄。看来,太后对后宫的掌控,超乎甄嬛的想象。
幸好,太后未计较佛经之事,但也未令甄嬛起身,她跪着陪同太后礼佛两个时辰,起身时不免踉跄,眉庄和竹息一左一右,架着甄嬛出了佛堂。
竹息是个老好人性格,行的离佛堂远些,她低声安慰甄嬛道:“昭仪莫怨太后心狠,实是昭仪无意间犯了太后的忌讳。往后莫再以鳄力丈重香薰衣了,里面有广木香的气味,太后厌恶此味,连近日宁神健体的香料,都是吩咐肃妃另外调制的。”
甄嬛听的满心疑惑,她举袖一闻,果真有一股与鳄力丈重香相似的气味。想是最近宫中遍燃鳄力丈重香,致使甄嬛对此失去敏感。可这更奇怪了,甄嬛与安陵容不和,她的宫人又岂会以此香薰衣呢?
此时容不得甄嬛细思,她按下心绪,婉谢竹息的提点。竹息见她双腿逐渐恢复,便回殿侍奉太后,由眉庄送她出颐宁宫。
甄嬛与沈眉庄自小情如姐妹,一向少有矛盾显露,然而在不久前的武较,沈眉庄或多或少察觉一些甄嬛的隐秘心思。不过二人明面上的关系仍在,沈眉庄心中踌躇一阵,还是对甄嬛出言提醒道:“竹息姑姑为人简单,她说的原因可能只是其一。依我看,太后今日如此待你,许是因为她与皇后间的隔阂,不止是武较…总之,你别做她们的磨心。”
“太后与皇后系出同门,能有什么隔阂?”听闻眉庄此言,甄嬛顿时警惕,见眉庄沉默不答,知她不愿再趟后宫这淌浑水,于是甄嬛向她祈求道:“好眉庄,你不告诉我原因,叫我如何提防?太后、皇后的城府远甚于我,就算将来折在她们手里,总不能叫我做个糊涂鬼。”
眉庄经不住她的央求,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只有一回,我远远听到太后在斥责皇后,说什么“铸成大错”,什么“大逆不道”…我从未见过太后发那样大的火,皇后没有反驳,想来太后的斥责不是空穴来风。从此以后,皇后来颐宁宫的次数不如以往频繁。”
寥寥数语,听的甄嬛心惊肉跳。皇后以上,惟有太后与皇帝,他二人俱无事,皇后还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太后知晓此事而未公开,必定是为皇后掩盖。甄嬛明白一时难以查验,在心中先将此事记下,又与眉庄把话题岔去别处,一同步出颐宁宫殿门。
怀揣满腹疑云,甄嬛马不停蹄,一路施展绝顶轻功,掠回柔仪宫。她脚尖才挨着地面,立刻召来宫中负责打理衣饰的宫女询问,那宫女见主子如此着急,以为自己犯下大错,战战兢兢,答非所问。甄嬛哪里有什么耐心,厉声喝问下得知,原来那宫女错用了莫言遗留下来的香料薰衣。甄嬛若有所思,挥手屏退众宫人,心中一些解不开的谜团正呼之欲出。甄嬛脑中思绪如麻,她坐立难安,在院中来回踱步。
猝然间,甄嬛想起什么,她快步进入寝殿,在床下暗格内取出一本看似平平无奇的《说医》。这是她向皇后投诚前,有意誊抄的一本。甄嬛哗哗翻着书,迅速找到她所寻的条目:
“广木香:别名蜜香、青木香…独产于西南苗疆…”甄嬛接着翻阅,图谱与下一个条目的缝隙间,另有一行手书的标注:“与沉光、百蕴同焚,有健体之效…不可…”
是了…这广木香,正是甄嬛于凌云峰上,在冲劲元师房外闻到的香气。当时她就觉得熟悉,因为在安陵容的舒痕胶里,她也隐约闻过这种气味。
广木香、苗疆、安陵容…甄嬛脑海中,数道线索交替浮现。她尝试将它们串联,然而,有一些地方尚不明晰。
甄嬛摇了摇头,意图重新捋清所有线索,但寝殿外,突发的喧闹不停打断她的思绪。甄嬛恼火的很,飞身跃出寝殿,喝住众宫人。
宫苑内,原本吵作一团宫人们见到甄嬛,全部噤声。甄嬛环顾一圈,发觉最信任的花萱不在,随口问另一个得力的宫女:“发生什么事?为何喧哗?”
那宫女手指身边一个被两个太监扭住臂膀的宫女,道:“这婢子狂妄的很,非要觐见昭仪,说有要事禀告。”
甄嬛打眼一看,被制住的宫女她认得。是浣碧出嫁那日,和花萱一起为她梳妆的,木讷些的那个宫女。她显是刚经历一番搏斗,发丝散乱,眼神里却透出一股莫名的妒恨与疯狂。
甄嬛觉得奇怪,又想速决此事,遂问她:“你有什么事禀告?”
那宫女眼中精光大盛,尖声叫道:“奴婢要告花萱违反宫规,私自祭奠罪人余氏!”